第3章(2 / 2)

姜丽丽不愿意把希望压在这件事上。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没收到唐佳的奶糖。

罗晶晶收到了一颗,但她没有。她现在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去争抢奶糖了,这就如同电视里的免死金牌。

但她没有。

她只是个外地人。唯一认识的就是罗晶晶和那个戴耳蜗的女孩子,其余女孩子都和她不熟。

姜丽丽沿着栽种着杨树的路往工地走,心事沉重。动物世界里说,生物对于熟悉环境中的危险应对很厉害,就像姜丽丽可以轻易穿过在外人眼中无比危险的工地回到家中,那些塔吊、石灰坑、正在浇灌的混凝土、对她来说就像家中后院一般安全。

但小学却不是,那是全新的领域,远比能把人骨头都烧化的石灰坑还危险。

一整个周末,姜丽丽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动物世界里那些食草动物的眼神都有种惊慌感了,总是吃两口草就抬起头来四处看。任谁落到这地步,吃饭时都没法安心的。

爸爸不管家里的事,妈妈只专注于她那些和当地人的牌局。一整个上午都在试她那些裙子,姜丽丽坐在凉席床上,多希望自己能和她一样,加入当地的大人之中。尽管她们也有许多明里暗里对外地人的嘲讽,至少不会把垃圾扔到你的头上。

穿上漂亮的衣服行不行呢?戴耳蜗的女孩子家里其实是大学教授,她穿了一件最好看的裙子,回去的时候就被唐佳画了好多圆珠笔印子。没有用的,或许她能讨好唐佳,但上贡是没用的,她没有小卖部,而且家里有小卖部的谭敏也是跟着唐佳提心吊胆的。

到了星期一,姜丽丽牵着妈妈的手去上学,心中重得像坠了一块铅,她在妈妈看的巴掌大的言情小说上看到这比喻,铅一定很重,比打桩机还重。工地上出过一件这样的事,据说那个工人腿都压碎了,爸爸回来的时候姜丽丽和弟弟已经睡了,只隐约听到几句,像听了个遥远的故事,不过是恐怖的那种。

她像那个可怜的工人,等着打桩机落下来。

和妈妈说是不可能的,小孩的世界天生有种隐秘性,何况姜丽丽不管什么都不和家里说,她有种愧疚感,因为妈妈常说是为了他们两个不离婚的。

姜丽丽带着赶赴刑场般的惨淡,一步步往小学挪。妈妈急着去打牌,一直催她,几乎要生气了。正在僵持之际,路边停下一辆小轿车来。在这片城区,像这样油光水滑的车实在少,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来。正是这次工程的公司老总袁总。姜丽丽不太喜欢他,尽管她跟着爸妈去他家吃过饭,她不喜欢他下巴上长了一颗有毛的痣,像电视剧里的坏人。

“你们去哪?”袁总笑道:“要不要送你们一程。”

林晓莉女士身上那种“别逼我扇你”的妈妈气质顿时一扫而空,变得羞怯而温柔,这和她在谁面前都没关系,只要是可能欣赏她的男人,她就自然露出这一面来。简直像一种发自内心的义务,就像军人听到“立正稍息”的反应一样不假思索。不过姜丽丽这时候还没开窍,要到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明白。

“我送她去上学呢。就在前面。”林晓莉道。她说话的语气,倒像姜丽丽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哪里捡来的小孩。

袁总显然很受用。

“上来,我送你们去。”

第3章 第 3 章

他下车,为林晓莉拉开车门,林晓莉坐在副驾驶,姜丽丽坐在后面。两人都竭力不露出是第一次坐奔驰轿车的样子。

姜丽丽一波未平,又添一个考验。轿车后座的皮座位因为空调而冰凉,所有的车对她来说都有股怪味。

她有点晕车,妈妈也有点晕,姜丽丽知道,但很体面地忍住了没说,晕车不是很有面子的毛病,她知道。更像外地人,乡下来的土包子。

好在路程不长,所以她没有吐出来。到了小学门口,正是周一,学校的老师和校长都在门口点数,这学校的操场就在门外,平时被许多摊贩占领,只有周一空出来升旗。

袁总的奔驰轿车直接开到了操场边,人人注目。老师们都在暗暗打量,小孩子们更加,有几个男孩子干脆凑到了车边,摸的摸,看的看,老师们立刻维持秩序,怕他们出事,呵斥声,赞叹声,引起一种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