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 / 2)

赵声垂着眼角黯然,秦若影捧起他的脸,目光坚定,嘴唇微动,唇语缓慢,“你救了我,我不会让你坐牢!”

赵声盯着她的唇瓣,又别开脸,挥动双手。

[明天如果还找不到房子,我们就再去住旅店,你需要休息,吃药。]

秦若影点头,吃了治感冒的药,又重新躺在硬邦邦的长椅上,头枕着赵声的大腿,吹着京市的微风,药效一起,她就睡着了。

*

翌日醒来,她腰背酸痛,赵声几天没好好睡觉,眼底的灰青比她更深。

早上在公园附近买油条,她主动向早餐店老板问询,对方是个看起来很面善的老大爷,也很热心,告诉他们外地来的一般都在那里租房子,又告诉他们哪个区的房子会便宜一些。

最后他们找到一个老小区的地下室,那里的租金在京市也已经算便宜。

没有太多选择,秦若影还病着,只能先住下。

房东要了秦若影的身份证,拍了张照片留存,这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羊羔模样,又都病恹恹的,其实如果他们没惹什么事,房东也懒得做背景调查。

这个城市每天要来数以万计的年轻人,不是背井离乡来讨生活,就是心怀梦想闯新天地。

这间屋子连眼珠都不用转一下就能看得完,比火车站招待所更阴冷潮湿,关上灯就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的走廊灯也整天开着,冷白色的灯光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个地下停尸房。

十平米的地下室,最大的家具就是眼前的一张铁架子双层床,比她们高中宿舍的床更简陋。

除了床,和一个简易布衣柜,这里什么都没有。

“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公用的,房租一千八,如果要租的话一般要先付半年,看你们两个年纪不大,就先付三个月,一个月的押金,一共七千二。”房东说。

[夏天倒是不热。]秦若影对眉间紧锁的赵声笑了笑,只是脸上有个笑模样,眼里并不能看出开心。

看了一天房子,赵声也知道他们手里的钱,只能租到这种地下室。

他卸下书包,从书包里数出七千二百元现金递给房东,房东看着他数钱,咂嘴道:“我还得再去存一趟。”

房东把钱握在手里,斜睨了眼赵声,对秦若影说:“这钱没有假的吧?”

“没有,银行取出来的。”

房东搓出几张,对着地下室微弱的灯光检验真假,灯光太暗,他揉了揉眼睛,也看得没耐心。

“你也觉得灯太暗了?”秦若影伸出手,冷冷道:“我们还要换灯,你给我们退一百,要不然你帮我们换灯,这个灯不出三个月肯定要坏的。”

房东抬头看了看忽闪忽灭的灯光,心想这个怯生生的羊羔子还会讨价还价。

秦若影接着说:“床上也没有床垫。”

“行行行,”房东抽出一张粉红钞票,“一百块钱买灯,床垫本来就没有,都得自带。”

秦若影没再说话,把那一百块钱攥在手心。

房东嘱咐了两句,又签了个简单的合同,就把钥匙递给秦若影。

秦若影坐在硬板床上发呆,上一个租房的人什么都没留下,房间里连把笤帚都没有,也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冷光灯一照,像个空荡荡的二手冰箱。

赵声对她手语[得出去买日用品,你睡上铺吧。]

他们从地下室走出去,阳光迅速烤干他们身上属于地下室的阴湿,秦若影忽然感觉他们像是在溽热泥土里爬来爬去的蟑螂,热风迅速烘干她硬壳上的潮气,往前走两步,汗水又回潮般渗出来。

她抬起手背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印象中枣县的太阳也很大,但温度却远没有京市高,也许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反射着城市热量。

赵声站在她身边,一直戒备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她上一次见到赵声不动声色的观察,是他刚转来八班的时候,那时候他的目光很冷淡随意,他知道那是个安全的环境,但现在他一直都在强撑镇定。

他们买了两床最便宜的薄被褥,热水壶,一堆方便食品,还有一大袋洗衣粉,赵声似乎已经打算好要过深入简出的生活。

地下室层高很低,赵声稍微伸手就能够到房顶,换灯泡时他把热得发烫的旧灯泡递给秦若影,秦若影再把新的递给他,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晚上地下室的其他住户都回来了,秦若影才发现房间几乎没有隔音可言。

他们隔壁住的是一对情侣,当晚秦若影就听到吱吱呀呀的晃床声和低声压抑的哼吟。

看来他们也知道这里有隔音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终于消停了些,秦若影躺在床上却心烦意乱。

难眠的夜晚,她在想枣县,想她的朋友肖筱,也内心动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赵声走了一条不归路。

最后她努力回想那个烈日高悬的中午,黎军当时到底还有没有气息,如果他没死的话,是不是对自己恨之入骨,已经报了警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