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92 冬又至(1 / 1)
秋天一过,冬天又来了。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来得晚一些,但来得更猛。第一场雪就是鹅毛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庄子说这是“大雪封门”,意思是从现在开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出门也干不了什么。 顾小兰今年提前做了准备,秋收一完就开始囤东西。柴火堆了满满一院子,粮食装了满满一仓库,菜干、肉干、腊肉挂满了屋檐下。她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东西,满意地说:“今年饿不着了。”赵远蹲在旁边劈柴,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叉着腰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没敢说。 庄子今年添了一样新东西——手炉。陶制的,里面放炭火,抱在手里暖烘烘的。林默涵做的,他研究了很久,试了好几窑才成功。庄子抱着手炉躺在椅子上,三只猫趴在他身上,一人三猫,谁也不动。顾小兰说他们像一尊雕像,庄子没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远今年也有了一样新东西——顾小兰织的围巾。柳青妍教她织的,学了好几天,拆了织织了拆,最后织出来的围巾还是歪歪扭扭的,针脚有大有小,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赵远天天围着,顾小兰说不好看别围了,他说暖和。暖和是真的,但更真的原因两个人都知道,谁也没说破。 冬天没事干,大家就围在火堆旁聊天。今年赵远话多了不少,敢在众人面前说自己的事了。他说他小时候住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爸爸是工人,妈妈是老师,奶奶在农村。每年暑假他都回奶奶家,跟着爷爷下地干活,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爷爷教他认北斗七星,教了好久他才记住。 顾小兰问他还想家吗。赵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但回不去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像以前那样一提就难受。庄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想就想。想了又不犯法。”赵远笑了,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喝完发现碗里的酒不知什么时候被顾小兰换成了水。他转头看她,她假装在看火堆,耳朵尖却红红的。那天晚上赵远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有心事,是太高兴了,高兴得睡不着。美乐趴在他枕头边呼噜呼噜的,他摸着它的背,小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雪下到第三天夜里,忽然起了风。不是平时那种轻轻吹过竹林的风,是那种从北边刮过来的、带着哨音的、能把树枝折断的狂风。风拍打着窗户纸,发出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不停地敲门。茅屋被吹得嘎吱嘎吱响,房顶上的茅草被掀起一角,冷风灌进来,火堆被吹得东倒西歪。 顾小兰从被窝里探出头,缩了一下脖子。“好冷。” 赵远也醒了,他起身走到窗户边,用手按住被风吹起的窗纸。窗纸已经破了一个洞,冷风从洞口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手。他用手掌堵住那个洞,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冰得他倒吸了一口气。顾小兰从床上下来,抱着被子走到他旁边,把被子披在他身上,自己缩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干嘛?不睡了?” 赵远说:“窗纸破了,风进来了。不堵上,明天屋里全是雪。” 顾小兰看了看那个破洞,又看了看赵远的手。他的手背冻得发红,手心的伤疤在冷风里显得格外狰狞。她伸手摸了摸那些伤疤,赵远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 “还疼吗?”她问。赵远摇头。早就不疼了,只是疤还在,难看。 “不难看。”顾小兰说,声音轻轻的,“一点都不难看。” 赵远低下头看着缩在被子下面的顾小兰。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里面映着火堆的光、窗外的雪光,还有他的脸。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风在外面呜呜地叫,雪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飘进来,落在赵远的手背上,落在顾小兰的头发上,一点一点,白色的,细细的,像盐。 美乐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们脚边蹲下,仰着头看着他们,喵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说:你们俩别站着了,冷。 赵远笑了。他把顾小兰连人带被子一起轻轻推到火堆旁边,自己去找东西堵窗户。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块旧布,是柳青妍织布裁下来的边角料,不大,但够用。他把布按在窗纸破洞上,用浆糊粘住边缘,又用手压了压,确保粘牢了才松手。风再也灌不进来了,屋里渐渐暖和了起来。 顾小兰趴在被子堆里,看着赵远忙活,忽然说了一句:“你什么都会。” 赵远说:“不会的多了。” “那你学。” 赵远转头看着她,她趴在被子上的样子像一只懒洋洋的猫,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笑。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后半夜风小了,雪还在下,但已经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了,是细细碎碎的雪粒,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赵远没有回去睡,他坐在火堆旁边添柴,顾小兰裹着被子躺在他旁边,头枕在他的腿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赵远。”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赵远想了想。这个问题以前有人问过他,在地铁站,一个做市场调查的姑娘拿着问卷追着他问——“先生,您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他当时说没什么规划,走一步看一步。那姑娘在问卷上替他填了“暂无”,然后跑去找下一个人了。现在如果有人再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会怎么回答? “种地。”他说,“编筐,养猫,跟你过日子。” 顾小兰静了一下,忽然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赵远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到她耳朵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两片被晚霞染红的云。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赵远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害臊的话。他说的都是真话——他想种地,想编筐,想养猫,想跟她过日子。这就是他未来想做的全部事情,没有别的了。 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美乐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赵远的膝盖,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睡着了。美丽和小黑也凑过来了,趴在被子旁边,三只猫把火堆前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顾小兰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赵远,赵远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美乐在梦里翻了个身,爪子蹬了一下赵远的肚子。赵远低头看它,伸手轻轻按住了它乱蹬的爪子。顾小兰看着他的手——粗糙的,结着老茧的,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土。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拉进被子里,贴在自己胸口。 “暖和了吗?”她问。 赵远的手贴着她的胸口,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快。比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还快。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无声无息。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粗的还在闷烧,偶尔爆出一颗火星,溅到半空中又落下来,掉在灰堆里熄灭了。三只猫都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庄子的屋里传来均匀的鼾声,和苏羽那边偶尔翻身的声响混在一起。整个茅屋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和雪的声音从外面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赵远靠在墙上,腿上枕着顾小兰,膝盖上趴着美乐,手被她握在胸口。他低头看着她已经闭上眼的模样,睫毛长长的,鼻尖微微翘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然后轻轻地、极轻地,在她的额头上碰了一下。不是亲,是碰。额头碰额头,像是两个人在对彼此说——我在呢。 顾小兰没有睁眼,但她嘴角弯了。美乐在梦里又蹬了一下腿。喜欢静心斋志异新篇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静心斋志异新篇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