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换血(1 / 1)

相柳不再多言,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枝头正竖起耳朵的毛球,以及那边假装用功、实则全身紧绷的小九。 毛球被他眼神一扫,浑身汗毛炸起,立刻双手捂住脑袋,心中哀嚎: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小九更是脊背一僵,将竹简举高,彻底挡住脸。 相柳收回视线,眼底闪过戏谑。他忽然手臂用力,将怀中人打横抱起。 “哎?”朝瑶轻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脖颈。 “清算。”相柳吐出二字,声音低哑了几分,抱着她转身便往殿内走去。连日奔波谋划,她以身犯险,诸多隐瞒,这笔账,总要细细算来。 朝瑶先是一愣,随即将脸埋入他颈窝,吃吃低笑,温热气息尽数洒在他皮肤上。待那两道身影没入屋门,廊下清风卷过,只余秋千空自微晃。 毛球长长舒了口气,与小九遥遥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庆幸与无奈。毛球指了指紧闭的殿门,又指了指天,做了个“没眼看”的姿势。小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继续苦大仇深地背诵他的军制条陈去了。 屋内,烛火未燃,光影朦胧。相柳将朝瑶置于榻上,并未急于动作,只撑臂在她上方,银发如瀑垂落,将她笼在属于自己的气息里。他指尖抚过她眉梢,眼底霜雪渐融,化为深潭般的幽暗。“小骗子,”他低语,气息交融,“今日之事,可算坦诚?” 朝瑶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中狡黠流光溢彩:“句句属实,绝无隐瞒。”她抬手,指尖描摹他清冷眉眼,一路滑至下颌,“郎君若要罚,我认罚。”抬手勾住他脖颈。 相柳眸光一沉,俯身吻住那总爱哄骗他的唇,吞没她未尽的话语。研磨深入的吻,不容退缩。朝瑶轻哼一声,柔顺承接,继而反客为主,指尖探入他衣襟,抚上那微凉的肌肤。 衣衫委地,罗帐轻垂。窗外暮色渐合,屋内温度悄然攀升。他指尖所过之处,如寒冰乍遇暖玉,她不甘示弱,唇齿流连于他颈侧、锁骨,留下灼热印记,素手游移向下,试图瓦解他最后的镇定。 呼吸渐重,气息交缠。他握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紧扣,按在枕畔。银发与雪丝铺陈交叠,难分彼此。 一击必中时的狠也在她蹙眉轻吟时,化为绵长的厮磨。汗水沁出,沾染彼此,喘息与低吟交织,在昏暗中谱成最私密的曲调。 她于至高之处,见惯风云翻涌,此刻却只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眼波迷离,承欢婉转。他于孤绝之中,守尽寒霜冷月,此刻却只在她身上,寻到炽热归处,放纵沉沦,不知餍足。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暂歇。朝瑶慵懒蜷在他怀中,指尖在他胸膛无意识画着圈。相柳揽着她,掌心抚过她汗湿的脊背,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情事后的微哑:“无恙传讯,九凤在北地,亦有动作。” 朝瑶眼眸未睁,只含糊应道:“嗯……猜到了。他必是嫌我此番闹得不够大,要再加一把火,另有布置。” “与你一般,”相柳道,“清剿些不安分的旧部,顺便,寻几样东西。”他未明言,但朝瑶了然。九凤与她,一在明处惊雷破局,一在暗处扫尾拾遗。指不定还得加强防护、并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她下次老老实实。 “也好。”她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寻个更舒适的姿势,“有你们在,我便安心当个甩手掌柜。”相柳低哼一声,手臂收紧:“甩手可以,掌柜还需当好。”指尖在她腰间软肉不轻不重一捏,惹得她轻笑躲闪。 屋外,毛球早已识趣地飞远,小九也抱着竹简溜回自己住处。 月华初上,洒满庭院,秋千静静悬在树影下,似乎方才那旖旎低语、缱绻温存,都只是风过无痕。唯有一室春深,暖意未散。 次日,天光微亮,薄雾尚未散去。相柳于榻上缓缓睁开眼,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唯余枕畔几缕熟悉的馨香,与锦被间微凉的凹陷。 他眸中冰蓝色幽光流转,静心凝神,内视己身。浩瀚灵力奔涌不息,比起与那?小骗子?灵肉交融之前,修为境界确实又凝实精进了数分。这双修之法……他眼底暗色掠过,想起昨夜她主动攀附、气息交融时的旖旎与暗藏似有若无的灵力引导,心下便已了然。她总是如此,即便在最亲密的时刻,也不忘悄然行事。 他起身,白衣如雪,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轻易便感知到,她已不在镇中。 辰荣山,太尊所居。朝瑶并未遮掩行迹,可说是大大方方出现,守卫的皆是太尊心腹,见得是她,皆躬身行礼,目不斜视。 这段时日,外界皆传西炎大亚因皓翎三王姬灵曜遇刺与皓翎连遭偷袭之事,悲愤交加,闭关于西炎太尊处静养,太尊怜惜晚辈,因此对宵小震怒非常。 殿内,太尊正倚在软榻上,拿着一卷古籍,看似闲适。见朝瑶进来,眼皮都没抬,只哼了一声:“又想来霍霍我这老头子什么好东西?”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内侍闻言飞速瞧了太尊一眼,太尊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看,这最像我的来了!还是最能折腾,也是最能成事的! 嘀咕归嘀咕,老内侍连忙走出殿外,吩咐侍女将大亚爱吃的果子洗净呈上。 朝瑶也不客气,径自在对面的锦凳上坐下,拎起小几上的玉壶给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老祖宗这儿的好茶,不喝白不喝。”她笑吟吟道,随即神色一正,开门见山。“西炎那些老骨头该换一换了。” 太尊放下书卷,脸上慵懒的神色敛去,露出一丝锐利:“你想怎么换?” “文武榜,栽星筑与各地学堂,可不是白开的。”朝瑶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官职空缺,人心浮动,正是破格擢用新人,彻底替换淤血之时。”她下巴微扬,示意太尊手边那摞不起眼的绢册,“老祖宗您手里这份考核评定,比朝堂存档还要详尽。” 那正是过去一年多来,栽星筑与各地学堂中表现优异、品性才干经过暗中考察的寒门及世家庶支子弟的详细名录,其中就包括了那批早年落选被她另有安排的实干之才。 太尊看着她,眼里有精光闪过,他慢悠悠地将那册子拿起,掂了掂,然后直接抛了过去:“就知道你这小兔崽子没安好心,连吃带拿。喏,早给你备好了。连人带考评,都在里面。连他们亲近师长是谁、与哪些旧族有龃龉、有何特长短板,都记着呢。” 朝瑶顺手接住,翻开扫了两眼,笑意更深:“知我者,老祖宗也。”她顿了顿,“还得请您老人家,派人去请一下我那正在焦头烂额的老板。就说……您这儿有上好的清心茶,请他过来静静心。” 太尊瞪她一眼:“你使唤起我这老头子倒是顺手!”话虽如此,还是摆了摆手,示意心腹内侍去传话了。他重新靠回榻上,叹了口气,“我这殿,迟早连片瓦都给你刮干净。” 朝瑶.........这话说得,你又不是才知道我雁过拔毛,喜欢搜罗。 午后,玱玹踏入了太尊退隐之所。他眉眼间带着连日劳累的倦色,但更深的是紧绷的冷肃。脚步尚未踏入内殿,便听得里面传来太尊气恼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朝瑶清亮又理直气壮的辩解: “这只鸡养得最肥,阳气足,最补!” “这池子里的鱼也太老了,炖汤正好给您补补筋骨!” “那株五百年的灵草放着也是放着……” 玱玹脚步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连日来因清洗朝堂、镇压叛乱而紧绷的神经,竟被这熟悉的无赖吵闹声冲淡了几分荒谬感。 他挥挥手,让身后跟随的侍卫皆退至殿外,整了整衣袍,这才迈步入内。 只见殿内小炉上正咕嘟咕嘟炖着鸡汤,香气混合着药香。朝瑶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正指着角落里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对太尊说“此物与我有缘”,而太尊则是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闭目养神。 “咳咳。”玱玹清了清嗓子。 朝瑶回头,看见他,眼睛弯了起来,含糊道:“你来啦?这鸡汤火候正好,要不要来一碗?” 玱玹看着她巧笑倩兮、打秋风的无辜模样,再想想自己这段时日在朝堂上承受的压力、手染的鲜血、夜不能寐的焦灼,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几步上前,语气极力保持平静,但压不住那股沉郁:“孤的好表妹,好臣子。你倒是在爷爷这儿,躲得清闲。” 他目光锁住她:“你将我置于何地?你将西炎朝堂,当成了你演练棋艺的棋盘不成?”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劈开了西炎最顽固的毒瘤,为他将来每一次推行新政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但另一方面,这种被推着走、被迫卷入血雨腥风、甚至大部分恶名和压力都落在自己头上的感觉,实在糟心。 朝瑶慢条斯理地啃完最后一口鸡腿,擦了擦手,对着玱玹那双隐含怒意又带着复杂情绪的眸子,忽地一笑:“你这话说的,莫非是嫌我这把刀……不够快?还是嫌我给你清理的战场,不够干净?” 她语气轻快,字字戳心,“新政推行受阻,旧族盘根错节,你不是早已有心肃清却投鼠忌器么?如今路我给你趟平了,恶名我让那土匪背了,你只需顺着这血路,将你想用的人放上去,将你想行的令推下去。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她这话,既是点明她所做一切最终受益者是他玱玹,也是在暗指他此前手段过于温和、瞻前顾后。 玱玹被她这反唇相讥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变了又变,看着她那副明明帮了你,还要摆出一副“我是为你着想你还怪我”的模样,差点就要维持不住帝王威仪跳起来。 “你!”玱玹指着她,手指都有些抖。 太尊适时地掀开眼皮,瞥了这兄妹俩一眼,慢吞吞道:“行啦,吵什么吵。一个帝王,一个大亚,像什么样子。”他对玱玹招招手,“过来坐。这汤,闻着是挺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玱玹???又来了又来了!爷爷您能不能别每次她一闯祸或者准备闯更大的祸就拉偏架?!她哪里像个大亚了?她分明是个活祖宗!还‘像什么样子’?您老倒是管管她啊!拿出当年管我的气势啊!这像话吗? 玱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那股憋闷,走到太尊身边的座位坐下。 这一老一少两位西炎帝王,此刻在对付朝瑶这件事上,神态竟出奇地一致,都是那种无奈、头疼,又隐隐带着纵容和算了随她去吧的认命感。 太尊瞧着朝瑶又开始对着他架上的玉器摆件评头论足,只觉得额角直跳,仿佛看到了自家珍藏正被土匪清点:“说吧,你这换血,又是什么章程?不只是给份名单那么简单吧?”他太了解这小兔崽子了,她主动上门,必定是连后续步骤都算计好了。 玱玹一听也冷静下来,朝瑶既然回来了,就意味着她还有下一步,而且多半是需要他配合,可能还是需要他顺水推舟接过主导权的一步。 他内心深处,那份被算计的不快之下,藏着难以言喻的熨帖。她终究是将最难啃的骨头自己先啃了,把相对干净却至关重要的用人之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看着她因啃鸡腿而沾了点油渍的唇角,心底某个角落隐秘地希望,她能因为这次的大手笔和将他推至风口浪尖,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歉意,哪怕只是嘴上哄他两句也好。 可惜,朝瑶注定要让他这点隐秘期待落空。 她拍了拍手,神情转为肃然:“名单是第一步。第二步,杀人,立威,换血。”她看向玱玹,“前些日子,以雷霆手段请上来问话的那些官员和族长,还在辰荣山大牢里吧?该让他们派上用场了。”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