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河流(2 / 2)
嘆息河出现在前方。
从近处看,这条河比从远处看到的更加诡异。水面不是普通的河水那种灰绿色或暗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发著磷光的青灰色,像液体的月岩。水面上的漩涡比从远处看到的更多、更大,有些漩涡的直径超过两米,旋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漩涡的中心都有那团蓝色的磷光,像一只只眼睛在水面上睁开又闭上。
河岸边原本应该有栏杆和步道,但现在栏杆被扭曲成了各种奇怪的形状——有些被压扁了,有些被拧成了螺旋形,有些被拉长成细丝,像糖丝一样掛在河岸的残骸上。步道的地砖大面积翘起,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碎石。
林渊蹲在河岸边,仔细观察水面。
倒吊桥在他们左侧大约三百米处。那座翻转的桥从远处看已经够诡异了,从近处看更是让人不適。桥面的背面朝上,原本应该平整的混凝土表面布满了裂缝和青苔,悬索像断裂的肌腱一样从桥塔上垂下来,末端浸泡在河水中。桥塔顶端的装饰物——原本应该是两只展翅的铜鹰——现在变成了两只倒掛的、翅膀折断的怪物。
“信標在哪里?”奥古斯站在林渊身后,目光在河岸两侧扫视。
林渊拿出从倖存者营地得到的地图,摊开在地上。地图上,嘆息河区域的信標被標记在河段的中心位置,大约在倒吊桥和下游一个叫“回声水闸”的地点之间。
“在水下。”林渊说。
“水下?”奥古斯挑了挑眉。
“地图上標註了。”林渊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符號,“信標在嘆息河河床底部,大约水下八米。原本应该是在河岸上的,但河水水位上涨,把它淹了。”
“所以我们得潜水下去关掉它?”
“对。”
奥古斯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我从来没有在水下杀过东西。”
林渊没有回应这个。他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开始沿著河岸向上游方向走。他的目光在水面和河岸之间来回移动,寻找下水的位置。
河岸的地形很复杂。步道被破坏了,大块的地砖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倾斜著滑向河里。有些地方的地面完全塌陷,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管道。林渊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停下来,蹲下,用手摸了摸泥土。
泥土是湿的,但不是最近才湿的。湿度均匀,说明河水水位已经保持在这个高度很久了。泥土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滑腻的黏液,像蜗牛爬过留下的痕跡,但面积更大、更均匀。
林渊把手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腥味。不是鱼腥,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海洋深处的、从未被阳光照射过的腥味。
“这是它们的痕跡。”林小雨突然开口。她站在林渊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低著头看著地面上的黏液,淡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它们从水里爬上来,在岸上活动,然后回到水里。每天晚上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它们。”林小雨说,“从下水道里。那些管子和河流是连著的。它们的脚步声通过管道传过来,像鼓声。从日落到日出,不停。”
林渊站起来,看著河面。
日落。在这个永恆的黄昏世界里,没有真正的日落。但那些东西有自己的生物钟。它们在暗橙色的光线变得最暗的时候——大概相当於正常世界的深夜——爬上岸,在城市里游荡。
等到光线重新变亮,它们回到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