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终):少爷,你很像政教主任(2 / 2)

蒋明筝低头一看,整个人也僵住了。

透明袋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好几盒不同品牌、不同型号的避孕套,以及一盒格外醒目的24小时紧急避孕药。

“你、你你……我、我和于斐,我们不是……那你、你买这些……”她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也“轰”地一下烧起来,热度直冲头顶。

聂行远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又急又气,也顾不上害羞了,声音拔高,带着后怕的震颤:“蒋明筝!你是不是疯了!”

他气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又转回来对着她,手指有点抖地指着桌上那堆东西:

“我不是气你和他……我是气你、你做事不过脑子吗!万一呢?万一要是……要是怀孕了怎么办?!你才十八!你生下来吗?你要带着两个拖油瓶吗!近亲结婚生出的孩子不是畸形就是傻子!还是你准备去打掉?哪一种对你伤害不大?你的脑子呢!昨天、昨天都用到哪儿去了!”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着她,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担忧、后怕,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那样子,不像来质问“奸情”的,倒像是操心自家傻孩子闯下大祸的……大家长。

蒋明筝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急赤白脸、耳根通红却又强撑着“凶狠”的模样,心里那点尴尬和羞耻,奇异地被一股酸酸软软的情绪取代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其实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因为她在网上看了,安全期可以内射,可看着聂行远那双盛满真切忧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罪证”,又悄悄抬起眼皮,瞟了一眼气得像只鼓起来河豚的聂行远。

好像……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掐灭。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往上弯了一丁点。

“你还笑!蒋明筝,你、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聂行远一垂眼,就瞥见蒋明筝低着脑袋,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细微上扬的弧度。他胸口那股因为担忧和后怕而燃起的“鬼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耳朵尖都烫了。要不是、要不是顾忌着于斐是蒋明筝的家人,又是个心智不全的,他昨天撞见那场面时,拳头就挥上去了!这个笨蛋,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害怕呢!

“把、把药吃了!”他又急又气,声音都劈了点叉,手忙脚乱地去拆那盒紧急避孕药的包装,塑料壳子被他抠得咔咔响,“快点!现在,立刻,马上!我问、我问了药店的人,人家老板说了,这个越早吃效果越好,不能拖——”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蒋明筝已经伸手,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接过了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和着桌上那杯凉了些的牛奶,眼睫一垂,乖乖放进了嘴里。

聂行远屏住呼吸,紧盯着她的喉咙,等着确认她咽下去的动作。

然后,他就看见蒋明筝仰起了脸。她没有立刻吞咽,而是对着他,缓缓地、大大地张开了嘴——

“啊——”

舌尖上,那片白色的小药片安安稳稳地躺着,在晨光下有点反光。

她仰着脸,眼睛因为刚才的咳嗽和笑意还湿漉漉的,此刻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乖巧”和“配合”,仿佛在说:看,我吃了哦,很听话吧。

这副样子,简直像只偷吃了鱼、还知道张开嘴给你检查证据的、得意洋洋又装乖的小猫。

聂行远所有催促的、焦急的、气急败坏的话,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他瞪着蒋明筝近在咫尺的脸,和她舌头上那片刺眼的小药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和“生气”的弦,“啪”一声,彻底断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

“……你、你快点咽下去啊!”

声音虚得毫无气势,甚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反将一军的憋屈和无奈。

蒋明筝“哦”了一声,乖乖把嘴里的药片咽了下去,还就着牛奶喝了一大口,然后抬眼看着聂行远,那眼神清澈得仿佛在问:这样可以了吗?

“还、还有……”聂行远一口气还没顺过来,又想起她刚才那句要命的回答,血压再次飙升,脸憋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刚才说昨天没做……那你们以前、以前难道也——”

“以前?”蒋明筝眨了眨眼,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奇怪,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语气甚至带着点“这很正常”的意味,“以前……安全期的时候,就不做措施啊。”

“什么、什么期?”

聂行远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安全期。”

“安——全——期——?”

聂行远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都在地震,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比刚才更像一只被气得鼓起来、随时要爆炸的河豚。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愉悦还没漾开,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抚一下这只快自燃的“河豚”。

“哪个王八蛋跟你说的‘安全期’?!”

聂行远彻底炸了,声音陡然拔高,差点破音,他一步跨到蒋明筝面前,气得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手指虚点着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个罪大恶极的教唆犯。

“哪个瘪犊子玩意儿告诉你有这种狗屁‘安全期’的?!啊?!谁!你让他滚到我面前来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你到底懂不懂啊蒋明筝!你、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人忽悠瘸了?!”

他急得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又猛地转回来,脸色由红转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后果,声音都带上了颤:“上医院!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你身份证呢?放哪儿了?快去拿!”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蒋明筝的胳膊,一副立刻就要把人拖去医院的架势。

被他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吼,蒋明筝心里那点因为“逗到他”而产生的微妙愉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被凶的委屈。她也来了脾气,甩开他的手,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你吼什么吼!你、你个处男懂什么!网上、网上都这么说的!很多人都是这样!”

“蒋明筝!!!”

聂行远这下是真要气昏过去了,他简直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水。

“亏你还是985211的尖子生!这种鬼话你也信?!网上那些都是为了自己不戴套舒服、编出来骗小女生的屁话!你这都敢信?!你是傻瓜吗?!啊?!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你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蒋明筝被他一句接一句的“蠢货”、“傻瓜”、“没长脑子”刺得眼睛一酸,委屈和叛逆一股脑冲了上来,又开始不管不顾地说反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走!我不要你管!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怀了我就生下来,我乐意!我想做措施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你管得着吗你!我就——唔!唔唔唔!”

聂行远被她这番自暴自弃的混账话气得眼前发黑,再也听不下去,直接上前一步,大手一伸,结结实实捂住了她还在嚷嚷的嘴,把后面更气人的话全堵了回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一点。

聂行远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怀里被他捂住嘴、只剩一双瞪得滚圆、满是泪水和不服气的眼睛露在外面的蒋明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语气是一种被气到极致后反而诡异的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的怒吼更惊人:

“……我懒得再跟你吵。”

他松开捂着她嘴的手,但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容她挣脱,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现在,去把于斐叫回来。”

蒋明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聂行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让他去结扎。”

“……”

“你去医院,做全面体检。”

“……”

“反正他一个傻子,也根本没必要传承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基因。”聂行远撇开眼,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何况,你们家有你一个‘天才’就够了。传宗接代这种事,本来也不靠男人。”

他顿了顿,最后那句说得又快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他结扎,一了百了。省得你以后再信什么‘安全期’,听见没有!”

聂行远这句话像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砸在蒋明筝耳边,嗡嗡作响。以至于后来她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去找了于斐,又是怎么在第二天被聂行远几乎是“押送”着去了医院,看着于斐被推进手术室,自己做完那一系列体检……整个流程,她都像在梦游。

直到第二天下午,于斐做完手术被送回病房休息,蒋明筝和聂行远并肩坐在病房外冰凉的塑料长椅上时,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她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块磨损的地砖,神思还有些恍惚,没完全从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醒过神来。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聂行远侧过头,看着身旁女孩低垂的、没什么血色的侧脸,和那微微抿紧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嘴角。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在病房里压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很久的问题:

“以前……为什么没带他做这个手术?”

蒋明筝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钉在那块地砖上,只是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开始抠弄自己的指甲边缘,那是一个泄露内心无措的小动作。半晌,她才很轻、很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没钱。”

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就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偏偏是这两个字,像两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聂行远心里。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听到的瞬间猛地收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随即,他又强迫自己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然后再一次缓缓握紧。这个细微的、反复的肢体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翻腾的复杂情绪——是心疼,是懊恼,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之前急躁态度的后悔。

很长的一段静默。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推车轱辘滑过的声音,衬得他们这一隅更加寂静。

就在聂行远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蒋明筝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依旧很轻,像飘在空中的羽毛:

“于斐……不是我哥。”

她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勇气,才继续说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聂行远知道。从半年前那次意外的发现,他就知道了。可此刻亲耳听到蒋明筝用这种近乎坦白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说出来,他的心脏还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静静地看着她依旧低垂的侧脸,没有立刻接话。

蒋明筝说完,似乎想努力让气氛轻松一点,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玩笑般的弧度,声音却干巴巴的,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寂寥:

“所以……至少不用担心,会生出什么畸形的小孩。”她停了停,那故作轻松的姿态迅速垮塌,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后怕与茫然,化作低低的呢喃,从唇间逸出,“但不知道……会不会是傻子。万一……”

“没有万一。”

聂行远打断了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她的发顶,看向前方空荡的走廊,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且不可更改的事实:

“你永远不必替他生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却也是为了彻底断绝后患的决绝:

“他没机会了。”

“哦。”

蒋明筝轻轻应了一声,慢慢抬起眼,望向身侧的人。聂行远的侧脸线条在走廊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紧绷的冷硬。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熟悉的、试图打破沉重气氛的细微调侃,但那语调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少爷……你现在这样子,好严肃啊。”她顿了顿,找了个不太恰当但此刻能想到的比喻,“像那个政教主任,给我们开大会那个。”

“但你不是什么‘坏女孩’。”他停顿了一下,给她足够接收的时间,然后,用更缓、更重的语调,紧紧盯着女孩的眼睛,“从来都不是。”

蒋明筝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能低着头继续扣自己的手。

“哦。”

“哦?”

“哦……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嗯,那就好。”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