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嘈杂的声音(1 / 1)

这句话一出,前厅又笑。 笑声传到外头,修车师傅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咋这么乐?” 瘦大姐冲他一扬下巴。 “说鱼嫩呢,你要不要来一份?” 修车师傅摆手。 “我牙口硬,用不着嫩。给我留碗汤就成。” 这种声音,林晓听着很舒服。 没有试探,没有夹枪带棒,也没有谁拿谁做文章。 就是街坊饭馆里最普通的几句闲话。 可正因为普通,才显得珍贵。 老店这边,程意也慢慢把工会第二单后的流程收了尾。 交接单入袋。 供货账对上。 留样记录归档。 第二单当日的来电和动线整理好。 林晓把熟客动线那本递给程意时,还有点舍不得松手。 这本子里记了太多东西。 陈哥被递汤票。 瘦大姐被拿点心堵。 会计大姐问老李。 修车师傅在门口说话。 卖菜大娘喝出锅。 工会陈师傅两次确认。 每一行都像那段日子的一个钉子。 程意翻了一遍,最后把本子合上。 “这本先收起来。” 林晓一愣。 “不继续记了?” “继续记,但不按前头那种记了。” 程意看着她。 “以后只记真要紧的。别让自己一直站在防人的劲里。” 这句话让林晓心里一动。 前些日子,她像一根绷紧的弦。 谁进门先看哪儿,谁说了一句什么,谁走得太慢,她都得记下来。 那时候必须这么做,因为风太乱,刀太多。 可如果一直这样,人会被风磨坏。 饭馆也会变味。 林晓低头看着那本熟客动线,轻轻点头。 “我明白。” 程意把本子放进柜台下层。 “你现在要做的,不只是防他们。” “还得把前厅带回吃饭的样子。” 这句比夸她更重。 林晓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回: “好。” 下午,福来馆新来的前厅阿姨过来了一趟。 她没有进店,只站在镇南店门口,对着柜台边的林晓客气地点了下头。 “姑娘,打扰一下。” 林晓抬头。 “有事?” 阿姨从围裙兜里拿出一只小铁夹。 “你们上午有张小票落在走廊里了,我捡着了。” “上面写着七十六号,我怕是哪位客人的。” 林晓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她们家的号票,估计是客人拿着走到门口掉了。 “谢谢。” 阿姨摆手。 “顺手的事。” 她说完就要走,赵婶正好从后厨出来,看见她,叫了一声:“哎,等等。” 阿姨停住。 赵婶从一旁拿了只干净小碟,夹了两块刚炸出来的豆腐边。 “尝一口。” 她语气不咸不淡。 “不是票,也不是人情,就是刚出锅,别浪费。”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接过去,站在门边吃了一块,点点头。 “外酥里嫩。” 赵婶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那鱼头汤也不差。” 阿姨又愣了一下,这次笑得更真。 “是新师傅撑起来的。” 说完,她端着小碟回了福来馆。 林晓看着她背影,一时有点说不上心里的感觉。 前几天,她们跟福来馆像隔着一堵带刺的墙。 现在刺还在,但墙上好像开了一条很小的缝。 不是和好。 也不是亲近。 只是饭馆和饭馆之间,终于有了最起码的体面。 你捡了我的号票,我给你尝一块豆腐边。 你说我豆腐好,我说你汤不差。 这事放在普通日子里太小了,小到谁都不会记。 可放在这些天以后,它竟然显得特别难得。 赵婶看林晓愣着,哼了一声。 “看啥?人家没坏到骨头里。” 林晓笑了一下。 “我知道。” 赵婶端着空盘往里走,嘴里嘀咕:“老板和老板斗,锅和锅比,干活的人何苦互相甩脸子。端盘子的手都不容易。” 这句话,林晓默默记在了心里。 傍晚时,福来馆那边又出了鱼头汤。 不是喊出来的,是靠客人自己点的。 陈哥吃完镇南的面,走到门口时往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新前厅阿姨端着一碗鱼头汤出来,汤气腾腾,姜丝浮在上头,闻着确实清。 陈哥停了一下。 毛呢外套表弟刚好也在门里,看见他停,脸色一动,像下意识想招呼。可嘴刚张开,又忍住了。 这一下,反倒让陈哥没有反感。 他看了两秒,说了一句:“汤闻着还行。” 阿姨笑着回: “您哪天想尝,按价点,不好喝您再说。” 陈哥点点头。 “行。” 他没进去,还是走了。 但这句“行”,已经和前几天的“我不喝”“喝过一回就够了”完全不一样。 林晓站在镇南门里看见这一幕,心里没有不舒服。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反而觉得踏实。 客人可以今天吃镇南,明天尝福来馆。 这本来就是饭馆该有的样子。 只要不是拦,不是骗,不是拿票和小礼堵人,客人去哪儿吃,都是人家的自由。 她现在终于能把这层真正想明白了。 晚上收摊前,程意把当天的账对了一遍。 堂食比前几天稳,分店汤卖得好,工会第二单后的回头客也多了几桌。 没有暴涨,但很稳。 赵婶看着账本,长出一口气。 “这样才像过日子。” “前些天那种,一天比一天吓人,钱是赚了,人也快废了。” 张勇靠在门边,笑了一下。 “你那天不还说跟打仗一样?” 赵婶瞪他。 “我说过的话多了,你都记着干啥?” 张勇回得很顺:“怕你赖账。” 赵婶抓起抹布就要扔他,张勇早有防备,往后一躲,前厅几个人都笑起来。 程意也笑了一下。 笑完,她看向林晓。 “今天前厅感觉怎么样?” 林晓想了想,认真回:“轻了一点。” “不是人少,是不用每句话都当刀接了。” 程意点头。 “这就对了。” 林晓停了停,又说:“不过我也知道,不能真松。福来馆现在回锅上了,后头还会抢客,也会比菜。只是这种比,和前头那些脏招不一样。” 张勇接了一句:“正经比,咱不怕。” 赵婶立刻说: “也不能不怕,怕一点,手才稳。” 这话大家都听懂。 不怕,是底气。 怕一点,是敬畏。 饭馆做饭,最怕没敬畏。 对锅没敬畏,对客人没敬畏,对自己手艺没敬畏,迟早还会翻。喜欢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