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头七(十四)(1 / 1)
森森白骨完整相连,褪去了所有血肉尘埃 嫁衣的大红色也历经漫长的岁月褪成了暗红。 布料破败腐朽,边角碎裂零落,沾满泥土与霉斑。 绣着鸳鸯鸾凤的裙摆早已斑驳模糊。 破败的喜服与森白的骸骨相融,透着彻骨的诡异与悲凉。 白骨四肢歪扭散乱地瘫在井底,骨节错位、骸骨翻倒,处处是激烈挣扎留下的痕迹。 任宣疏只觉一股彻骨阴寒顺着脊背一路攀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江衍神色沉静,俯身垂眸,打算近距离探查凌乱骸骨与残破的嫁衣。 指尖刚触碰到那块朽烂发脆的嫁衣,周遭的天光、井壁、风声骤然撕裂破碎。 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吞噬了一切。 光影流转间。 江衍依旧站在井里。 面前是一道穿着凤冠霞帔的单薄身影狼狈瘫倒在地。 凄厉的痛哼声破碎在死寂的黑暗里,微弱又绝望。 女子的左手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扭曲,软塌塌垂在身侧,再也无法发力攀爬。 双腿胫骨寸断,皮肉磨得血肉模糊。 她是被活生生打断了手脚,扔进这口枯井里的。 即便四肢几乎尽废、剧痛彻骨蚀魂,她依旧不肯认命。 红嫁衣沾满泥浆血污,身躯在冰冷的泥地里剧烈扭曲、翻滚挣扎。 仅剩完好的右手死死抠抓着湿滑的井壁,指甲一片片崩裂、翻卷、脱落,带起满地泥泞与鲜血。 井口高悬的一线天光,是她绝境中唯一的念想。 她一次次徒劳地扭动身体,朝着天光的方向拼命蜷缩、攀升,又一次次无力滑落。 血泪糊满了她的眉眼,绝望浸透了她的骨血。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攥住了一枚温润的玉佩。 就这样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咽了气。 全程旁观这一切的江衍僵立在原地。 虽然死去的人不是他,但是他却感受到莫大的悲伤和痛苦。 任宣疏见江衍触碰嫁衣后便骤然定在原地,双目空洞无神,心底骤然一慌。 “醒醒!” 他立刻上前半步,声音紧绷,抬手一把拉住江衍的小臂,高声唤他回神,“快醒醒!别沉进去了!” 这一声呼唤穿透层层虚幻迷雾,撞碎了幻境。 眼前血色、黑暗、凄厉的挣扎瞬间崩裂消散。 江衍猛地回神,睫羽剧烈颤动,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潮湿阴寒的井底实景重新映入眼帘。 他低头看着散乱的白骨沙哑着声音开口:“她……很痛苦。” 任宣疏望着脚下凌乱错位、满是挣扎痕迹的白骨,心头自责,低声叹道:“她怨气太重,执念太深,是我疏忽了,不该贸然让你触碰遗物。” “没事。”江衍微微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先探查线索。” 说罢,他俯身垂眸,寻到尸骨蜷缩紧握的右手掌骨。 指尖轻轻拂去沉积百年的湿泥灰垢,一枚玉佩缓缓显露全貌。 这是一块高冰阳绿玉髓雕琢,质地莹润通透,似含一汪月光。 历经百年阴寒地底掩埋,依旧没有蒙尘失色。 可玉佩表面的雕工却与玉料格格不入,毫无匠师的娴熟流畅,线条笨拙滞涩,深浅不一,边角打磨粗糙,多处纹路歪斜生硬,处处透着生涩别扭。 玉面中央,刻着四字小楷: 吾妻绣娘。 字迹端正,刻字之人倾尽了耐心与心意,笨拙却赤诚,藏着最纯粹的情愫。 一旁的任宣疏顺着骸骨周遭细细搜寻,在淤泥与残布之下,掘出一支被掩埋的发簪。 那是一支金累丝灯笼簪。 纤细簪身通体鎏金,顶端以细如发丝的金丝层层盘绕,做出镂空灯笼造型。 灯笼间隙嵌着明艳珠饰,流光隐现,下方垂落数条细链,链尾缀着柔婉流苏,随风微颤。 整支金簪形制华贵雅致,气韵不凡,像是宫里才会有的东西。 二人将井底各处仔细查验一遍,确认再无其他。 江衍指尖轻托,小心翼翼拾起那枚玉髓玉佩。 任宣疏也俯身拿起那支金累丝灯笼簪。 “先带走吧。”江衍语声低沉。 两人各执一物,不再多留,离开了这处困住亡魂百年的阴冷深井。 此时的灵堂内,白幡垂落,无风自动,簌簌的轻响打破死寂。 苏晚与隼时雨并肩走入堂中,步履轻缓,神色沉静。 二人依着礼数,拿起三炷清香点燃,躬身祭拜。 苏晚借着灵堂昏暗摇曳的烛火,不动声色地挖着香炉里面。 片刻后,她果然摸到了那方红色残布。 她微微俯身,借着晃动的火光仔细端详。 刺绣针脚工整精妙,走线极稳,隐隐能窥见原图案的繁复华丽。 她不动声色直起身,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现。 一旁的隼时雨全程静默伫立,替她望风戒备。 二人有条不紊地做完余下流程。 待到最后一张泛黄纸钱落入炭火化为灰烬之时。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晚低头看向掌心的数字。 数值跳动加一了。 她长舒一口气。 两人一同转身,踏出阴森压抑的灵堂。 隼时雨侧首望她,声线清浅低沉:“对上了?” 苏晚回想方才残布上精妙绝伦的刺绣针法,语气笃定:“是同一个人,技法极高超,功底非常深厚。 这种做工若是放在现世,一方完整绣帕,市价起码上千。” 隼时雨微微颔首,迅速理清眼下主次:“既然线索确定了。 我们就先去和罗伊会合,帮忙寻找镇魂钉。” “罗伊?” 苏晚愣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眼轻轻蹙着,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隼时雨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微微前倾了点身子,语气比刚才稍急了一点,“我就是想问,你说的‘罗伊’,是那个被分配去找钉子的男生吗?他叫罗伊?” 隼时雨反应过来,他们确实没有互相介绍过,颔首应了声:“嗯,就是那个蓝色卷发的男生,他叫罗伊。” 这句话落下,苏晚眼底一点点亮起来,嘴角也悄悄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那你们……是不是那个很厉害的小队?”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和期待。 隼时雨微微挑眉,有点意外地看向她。 苏晚语速稍微快了些:“就是全队所有人都在排行榜前80,还一直和官方合作的那支队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个。” “你们队长是陆烬,排行榜第一,对不对?” 隼时雨闻言有些无奈什么“天下无敌”,未免太夸张。 他淡淡应声:“你说的确实是我们,不过你去哪听的这些也太夸张了。” 得到肯定,苏晚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明朗了许多,小声又雀跃地接话:“那我就都对上了,你就是隼时雨。”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欢:“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姐姐,是祝卿安祝医生吧?她是我偶像。” 隼时雨闻言微微一怔。 他们从未关注外界的流言和传闻。 他有些失笑道:“外面是怎么传的?” “大家都说,你们队是最厉害的。”她认认真真地说着,眼底满是由衷的信服,“能以一敌百。而且只要遇上被困的玩家,能帮的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通关副本的战绩,至今没人能超越,之前跟官方合作的也非常亮眼,所有公会都知道了。” 隼时雨静静听着,不由得笑开了:“我们只是做好该做的事而已,这传的也太夸张了。” “可这已经很厉害了。”苏晚认真反驳,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副本里人心复杂,能一直守住底线、实力还这么顶尖的小队,真的只有你们。” 隼时雨抬眸看向她,看着眼前这个文静女孩眼里纯粹的仰慕,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找罗伊会合。你等后面结束了,你可以去采访陆烬。” 就这样陆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隼时雨卖了。 苏晚乖巧地点头,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嘴里的罗伊,现在正和沈念欢正猫着身子伏在前厅的梁柱阴影里,仔细搜索。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前厅人来人往,不少玩家频频侧目打量着二人。 前厅的每一处角落都被两人细细排查了一遍,终是一无所获。 沈念欢微微颔首,抬手对着身侧的罗伊递出一个利落的跟进手势。 罗伊立刻会意,微微点头回应。 两人溜过回廊,钻进了通往中厅的朱漆木门。 这里比前厅安静太多,空气里浮动着陈旧木质的腐朽气息。 两人一路搜索到中厅饭厅的侧院。 这里空旷僻静,视野开阔,院落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棵参天枯树。 老树早已枯死多年,虬曲的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际。 地面落满细碎的枯枝败屑,整个院透着死寂般的荒芜。 两人在院落中缓慢搜寻,目光仔细扫过树根、枝桠、墙角石缝,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匿镇魂钉的角落。 忽然,沈念欢感受到了一阵风吹过,几片粉嫩的桃花慢悠悠划过她的眼前。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原本枯黑龟裂、枝干光秃的老树,转瞬之间,居然满树层层叠叠的桃花灼灼盛放,莹白缀粉的花瓣饱满柔软。 死寂荒芜的庭院,骤然被这一树烂漫繁花衬得暖意融融,鲜活得虚假。 而在一根横枝上,安然坐着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 正红锦缎婚服绣着繁复的鸾鸟纹样,衣摆垂落枝头,随着无形的微风轻轻晃荡。 她头戴规整的红盖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张面庞。 一双纤足踩着红色绣花鞋,鞋面上牡丹绣纹在花间若隐若现。 脚尖悬空轻轻晃悠着,散漫又娇慵。 空灵又细碎的歌声缓缓漫开。 调子绵软悠长,曲调温柔婉转,可听不懂在唱什么。 她垂着双手,指尖起落间,安静地绣着手中的锦帕。 银针穿梭,丝线翻飞,动作不急不缓,娴熟又温婉,在满目繁花与大红婚服的映衬下,画面静谧得近乎唯美。 沈念欢僵在原地,瞳孔微怔。 身侧的罗伊毫无察觉,依旧低头认真搜寻着地面。喜欢无限流:文明淘汰赛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无限流:文明淘汰赛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