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舌战群臣(二)(2 / 2)
“朝堂上的內阁阁老与六部堂官,个个都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等你哪天也能做到满腹经纶、通晓政务了,再去和他们据理力爭也不迟,现在啊,你还差得远呢。”
能站在武英殿旁听大朝会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两榜进士出身?这里面甚至还有不少是当年翰林院的庶吉士,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他们大多熬到年过半百,才有资格穿戴朱紫官服站在这朝堂之上,大半辈子的光阴都用在钻研学问和处理政务上,你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拿什么跟人家唇枪舌剑?
朱厚照哼了一声,梗著脖子道:“我不管!反正你就得再开一次朝会!我这次学的本事可大了去了!非要把他们说得哑口无言不可!”
朱佑樘:“……”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好,明天一早,朕再开一次大朝会。”
大朝会本就不是能隨意召开的,按照大明祖制,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朔望常朝之外,临时加开朝会,需要皇帝先下旨给司礼监,司礼监转知太常寺擬定仪注,太常寺再通报內阁,最后由內阁下发文书通知在京百官。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十分繁琐耗时。
不过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朱佑樘一点也不介意打破这个惯例,再开一次临时朝会。
他是歷史上有名的贤明君主,更是一个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儿子的好父亲。
他一生践行一夫一妻,后宫只有张皇后一位妻子,也只育有朱厚照这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另一个皇子朱厚煒出生未满周岁便不幸夭折,自那之后,朱佑樘便再也没有过其他子嗣。
因此,他將自己全部的父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眼前这位太子身上。
儘管太子生性顽劣,时常做出些荒唐胡闹的事,但朱佑樘始终对他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他一直纳闷儿子为何突然转了性子,还以为是太子太傅杨廷和教导有方,才让这个顽劣的儿子脱胎换骨,居然开始主动关心起朝堂政务来了。
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这对朱佑樘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即便临时加开朝会不合祖制流程,为了大明帝国未来的继承人,朱佑樘也愿意破例一次。
他特意给朱厚照打了预防针,郑重叮嘱道:“明日你若是说不过诸位大臣,万万不可在朝堂之上恼羞成怒、失了仪態。你是大明的太子,是未来的九五之尊,任何时候都要懂得恪守礼数、把握分寸。”
朱厚照拍著胸脯道:“我知道!说不过別人那就是我本事不济,输了只能说明我学问还不够精深,等我回去好好学,下次再来跟他们辩便是!”
嗯?
朱佑樘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太子的样子了。
这小子如今的悟性倒是越来越高了,当真是天大的好事!
杨廷和啊杨廷和,朕让你担任太子太傅教导太子三年,这三年的谆谆教诲,如今总算是见到成效了啊!
“好!这话朕爱听!”
朱佑樘高兴地挥了挥手,道:“你先回东宫春和殿歇息吧,朕这就派人通知司礼监筹备朝会事宜,明日一早,你隨朕一同去武英殿听政。”
不管太子明天怎么折腾,只要有朱佑樘在朝堂上坐镇,他便能掌控全场,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下不来台。
……
这一夜对朱厚照来说格外漫长难熬,他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著觉,抱著那本《明太祖实录》看了一遍又一遍,把里面的典章制度和祖训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朱厚照其实是明朝歷史上最被低估的太子之一,他天资聪颖,能文能武,骑射兵法无一不通,只是因为生性顽劣叛逆、行事不拘一格,才导致后世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朱厚照早已穿戴好绣著四爪龙纹的紫红色太子常服,在东宫以刘瑾为首的八虎太监的簇拥拱卫下,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朝著武英殿走去。
哼哼!都给本太子让开!今日定要让那群老夫子刮目相看!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东宫八虎,还远不是日后那个权倾朝野、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宦官集团。
明武宗朱厚照尚未登基,这些平日里只负责伺候太子起居玩乐的太监,手中还没有掌握什么实权。
武英殿上。
武英殿內,文武百官都按品级站在各自的班列之中,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神色。
昨日刚刚开过朔望大朝会,今日又临时加开朝会,这在弘治朝近二十年的歷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不多时,朱厚照便陪著大明弘治天子朱佑樘,缓步走入了武英殿。
弘治皇帝在龙椅上落座之后,殿头太监高声唱礼,百官行叩拜之礼,大朝会正式开始。
“朕今日临时召诸卿前来,是因为太子对东南海禁之事有了一些新的见解,还望诸卿不吝斧正。”
弘治皇帝素来以宽厚仁恕著称,对待臣子极为尊重礼遇,因此深受满朝文武的爱戴。
百官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纷纷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站在弘治皇帝身侧的太子朱厚照,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儿,眾人都还记得,前些日子礼部尚书张升家的公子,因为和太子爭抢一头进贡的猛虎,差点被太子当场打残。
这般顽劣不堪的太子,能有什么值得满朝文武斧正的新见解?
一时间,百官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
朱厚照却丝毫没有怯场,他目光囂张地扫过殿內百官,一开口便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要重开浙江、福建、广东三处市舶司!”
呼!
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袁廷便立刻出列,拱手抱拳道:“太子殿下年幼,不宜轻议朝政。重开市舶司事关国本,绝非儿戏,请殿下切勿一时兴起、肆意胡闹。”
这番话,顿时让弘治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显得有些不悦。
他声音一沉,冷冷地问道:“袁御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朕说清楚,什么叫太子年幼,不宜过问朝政?”
他淡淡地指著身侧的朱厚照,厉声道:“他是朕的嫡长子,是大明帝国的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他不宜过问朝政,难道你袁廷的儿子,才適合过问朝政不成?”
袁御史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別看弘治天子平日里待百官宽厚仁和,但能一手开创“弘治中兴”、扭转成化朝以来朝政混乱局面的帝王,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臣,臣绝无此意!臣罪该万死!”
弘治皇帝语气平静地说道:“有道理便讲道理,不要说这些似是而非、搪塞敷衍的话。更不要总把朕的儿子当成不懂事的孩童,他是大明的太子,这一点,还需要朕再在你耳边重复一遍吗?”
“臣知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