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1 / 2)

最后一个音符从免聆指尖滑出去,缓过神来。

台下那群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剩下两三个大概是等着看有没有后续热闹的,见苏汶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也就悻悻地走了。

免聆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她的手指还在发抖,指尖的震颤从琴键传导到腕骨再到小臂,她把手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想把这阵抖压下去。

苏汶婧看了她的手一眼。

免聆抬起头。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苏汶婧本来想按惯例,冯雪以前跟她总结过:苏汶婧的行善风格是做了就跑,因为留下来听感谢词会让她浑身不舒服。

但她看了看免聆那双眼睛,眼眶生红,转着圈眼里,没往下落,瞳仁里残留着惊魂未定。

她改主意了。

苏汶婧。

免聆的瞳孔缩了一瞬,茫然到名字在脑子里对上了号,那个苏字产生了化学反应,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在两秒之内把面前这个人和学校里另一个姓苏的人连成了一条线。

苏汶婧看懂了。

对,我是苏汶侑的姐姐。

免聆的耳朵尖红了,还没反应过来这层信息。

下一秒,她身后的虚影里多了个人。

苏汶侑从展厅门口往里走,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他比她高很多,所以当他走到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来的时候,从免聆的视角看去,苏汶婧的肩膀以上全被他的影子罩住了。

苏汶侑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他的视线落点不在钢琴上,不在免聆身上,不在展厅里任何一件物品上。

姐姐。

苏汶婧闻声转回去,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

你怎么在这儿?他低头看她,语气平常,给你发了消息也不回。

苏汶婧耸了耸肩,你刚刚不也看见了我在干什么。

苏汶侑这才舍得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目光落到免聆身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免聆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把头低下去了,类似一个本能的闪避,反应太明显了。

苏汶侑看了那么一眼就收回去了。

走了。

他侧身,给苏汶婧让出半个身位,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在她手肘后面虚虚地托了一下,没碰到,就隔了大概两厘米的空气。

苏汶婧朝免聆挥了一下手。

再见。

免聆看着那两个背影。

一个穿着市一中的白衬衫灰格裙校服,微卷的头发散在背后,走路的时候裙摆轻微地荡,步子快而直接,不回头。一个是藏青色针织衫外套,肩背挺阔,步子慢了半拍,走在她旁边,被他的身高拉出了一个前后错位。

很难看出是一对姐弟。

但只是姐姐就好。

免聆在心里把那七个字放平。

苏汶婧最后还是回了苏家。

她本来没打算回去,爷爷前两天在电话里说回来就回家住,她当时没答应,只说看情况。

因为在她这儿,苏家就是个雷区,踩进去就得炸。

结果还是踩了。

到了门口,天已经橘透了,偏宅的外墙被夕阳泼了一层蜂蜜色的光,洋紫荆的枝条从侧门的廊架上垂下来。

连玉结在门外修花枝。

罕见。

这个点她一般在二楼书房,或者三楼衣帽间,或者跟虹姨商量明天宴会的菜单。

她站在一丛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福建茶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刀,剪下来的碎枝整整齐齐码在脚边的竹篮里,虹姨站在她身后两步,手里托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

苏汶侑走在苏汶婧身后,连玉结往这边偏了一下头,目光在苏汶婧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汶婧接收到那个目光的时候就知道她又要发妖了,连玉结一般这个眼神的时候,就是要先拿眼神掂你一遍,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跟你单独相处,然后把话劈头盖脸地甩过来。

连玉结给了虹姨一个眼神,那边好歹跟了她十几年,一个眼神就够了。

虹姨往前走两步,客气地朝苏汶侑弯了点腰。

侑侑,你爸爸在书房等你,说是有事要交代。

苏汶侑皱着眉看了虹姨一眼,然后目光越过虹姨的肩膀落在苏汶婧身上,他挺不放心。

苏汶婧朝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幅度小到虹姨看不见,意思传递过去:进去。

他离开了。

这里只剩苏汶婧和连玉结,剪刀还在响,剪下来的枝桠掉进竹篮里,一根接一根。

连玉结没回头,继续修她的福建茶,背影傲着。

苏汶婧站在原地等,她没找地方坐,没靠墙,没看手机,就那么站着。

但连玉结像故意给她难堪,她从福建茶挪到了旁边的米兰,弯着腰,用指腹拈起一根歪出来的侧枝,左看右看,迟迟不下剪。

苏汶婧叹了口气:您要没事我就进去了。

连玉结手里的剪刀停了。

她转过身来,剪刀搁进竹篮里,用虹姨托着的那块白毛巾擦了擦手,擦完左手擦右手,迭好毛巾放在一边。

你还在记恨我。

苏汶婧意外了一下,她以为连玉结要把她晾到天黑才开口,没想到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妈妈这么多年,总归是想你的。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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