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轻舟南渡、心定归程(2 / 2)

公冶乾摇头:“赶路。”

“赶路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船家笑道,“我走这条道几十年,见得多了,南来北往的客,哪个不是到一处停一处,看看景,尝尝鲜。像客官这样只管走的,倒是头回见。”

公冶乾没有接话,目光轻落在书上。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不是悟出先后,是本就知晓:

此刻先归江南,余事皆为后。心有定处,自然不被外物牵动。

船家也不恼,自顾煮了一锅鱼汤,盛一碗递过来:“尝尝,汴水鲤鱼,別处吃不著。”

鱼汤滚烫,入口鲜甜。公冶乾捧著碗,热气扑在脸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喝这汴水鲤鱼汤的情景。那时他还年轻,第一次离家远行,只觉得什么都新鲜,一碗鱼汤也能喝出意气风发。

后来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世面大了,反倒忘了那碗鱼汤的滋味。

如今再喝,才发觉滋味其实没变,变的是人。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將碗还给船家。

“多谢。”

声音很轻,谢的是一碗热汤,也是谢这一路风尘,终有归处。

夜里船泊在一处野渡。月色很好,照得河面白亮亮的,像铺了一层薄霜。公冶乾没有进舱,在船头坐到半夜,隨手又翻开了那本《大学》。

白日里舱中光线昏暗,他未曾细看。此刻借著月色,才看清先生在扉页上写的一行小字——

“读此书的第三十四年,忽有所悟。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

放心。

公冶乾望著这两个字,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乔峰那八字:“身不由己,心不肯屈。”

原来读书也好,习武也罢,说到底,都是要把一颗心放得端正、立得安稳。

他没有再去深思、再去参悟,只是轻轻頷首。

上一日在书院,他已彻悟“身不由我,安於知止;心不肯屈,守於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