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虚与委蛇(2 / 2)
刘政正在独孤信的大帐里看一张舆图。田豫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几封信函。亲兵进来稟报,说弹汗山来人了,一个叫骨进的万夫长,带著几百匹战马和上千头牛羊,说是来赔礼的。
刘政放下舆图,思量了片刻,忽然笑了。和连这是在求和。说是误会,谁信?可既然人家送了礼,他就得接著。伸手不打笑脸人,草原上的规矩也一样。
刘政让人在营地外面搭了一座大帐,又让张飞带著两百刀盾兵在帐前列队,刀枪鲜明,甲冑齐整。关羽的骑兵在营地外面跑了一圈,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骨进远远看见这支队伍,再次勒住了马。那些步卒站得像钉子一样,那些骑兵跑得像风一样,那些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他在心里嘆了口气——禿髮树机能输得不冤。
骨进翻身下马,走进大帐。刘政坐在主位上,没有穿官袍,也没有穿鎧甲,像个普通的庄户人家子弟。骨进愣了一下,他以为能打败禿髮树机能的汉人校尉,应该是个虎背熊腰的猛將,没想到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文文静静的,像个读书人。
“外臣骨进,见过刘校尉。”骨进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
刘政起身还礼,请他坐下,又让人上茶。骨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他汉语说得很流利,带著一点边地口音。两人寒暄了几句,骨进便转入正题。
他说禿髮部南下劫掠,是禿髮树机能擅作主张,和连大人並不知情。如今和连大人已经责罚了禿髮树机能,特地派外臣前来赔礼,送上牛羊马匹,聊表歉意。
刘政听著,脸上带著笑,心里却在冷笑。不知情?禿髮树机能的一万铁骑,没有和连的首肯能动得了?这话骗三岁小孩还行。可他没有戳穿,客气地表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今后独孤部不再受到侵犯,双方相安无事就好。骨进连连点头,说一定一定。
两人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骨进不时称讚刘校尉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刘政笑了笑,没有接话。骨进又试探性地问起那些铁甲骑兵是怎么练出来的,刘政含糊其辞,说是朝廷拨给的边军,没什么特別的。骨进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不再问了。
临別时,骨进忽然道:“刘校尉,外臣有一言相告。”刘政道:“请说。”骨进看著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草原上的风,一年四季都刮。今天刮东风,明天刮西风,谁也说不准。可有一条,无论刮什么风,草还是要长的,牛羊还是要活的。”刘政听懂了他的意思,草原上的人,不管谁当家,日子总得过,这是在为以后留后路。
刘政送走骨进,站在营地门口,望著那条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草原尽头。田豫走过来,低声道:“校尉,和连这是在拖延时间。”
刘政点头。他知道和连在想什么,先稳住他,腾出手去收拾那些不听话的部落,等养足了精神,再回来算帐。可他也在拖延时间。独孤部需要休养生息,他的兵需要休整,他需要时间发展练新兵。和连给他送来的三百匹战马、两千余牛羊,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当天晚上,刘政把独孤信叫到帐中,把骨进求和的事说了。独孤信听完,冷笑一声:“和连这个人,志大才疏,心眼比针尖还小。他现在低头,是为了以后抬头。等他缓过劲来,第一个要打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