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2)
思及此处,她斟酌着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的是:“你还欠我们蓝雨一顿饭。”
孙哲平回得很快。
他前往首都接受治疗,一遍又一遍地看过医生,如今已身在b市。医院中总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他理智上知道那是挥发的消毒水味,却仍然不免想道:这是缺憾、伤病、生离死别的味道。
就像是落花。
多么无情。
落花狼藉尚未坠落而下,这想法实在莫名其妙。孙哲平拉了拉口罩,垂下眼睫,他连低眉都不显得柔顺,仿佛仍然张狂无忌,蓄势待发。
在打字回复之前,他悬在屏幕上方的左手手指颤抖了一下。
这并非他的本意。
他伤的是手。此刻喉间却涌上一股莫名的铁锈腥气,像是血。他知道不是,知道绝无可能,可那感觉实在太像。
但孙哲平仍然平静地回道:“我是欠你一顿饭。不是决战狂剑之巅么?”
尽管明白他不能看见,她却还是笑了一下:“我们的每一场比赛,网上都说是决战狂剑之巅。已经将近战了三个赛季了。”
“哈。”孙哲平说,“我们已经认识快三年了。”
“但你没怎么请我吃过饭呢,平哥。”她说,那点本无可能经由网络传播的笑意却似乎融入了穿梭的电波,不可思议地、遥远地坠入他的耳廓。
像是陨星。
打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再和我多吃几顿饭吧……孙哲平。”
他没有再回复。
但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有过短暂的愣神,目光滑落,看到联系人名称,指尖于是点触屏幕,接起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背景音嘈杂,如有人群熙攘。密集的脚步声和叫号的电子音不间断地响起,轮椅和担架车的轮子滚个不停,那些医院特有的气息,仿佛也在此刻似有还无地萦在她的鼻尖。
孙哲平的声音从中传来,公共场合,他的音量不高,声气压得略低,然而仍有傲骨横纵。那是独属于他的骄傲与狂放不羁,连意外与遗憾都无法将其磨平。
难以言说的伤痛之中,陈今玉却似乎听见他笑了一下。孙哲平说:“是我要‘请’你吃很多顿饭。”
赢家请客,这是规矩。他刻意地加重了字音,让这个“请”字被他紧紧地咬在齿间,含在唇沿。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道:“等你回来,我们继续决战狂剑之巅。”
“好说。”他欣然应下,挂掉电话之前又说一句,“洗干净脖子等我回来。”
“你也不要忘记注意个人卫生。”她说。
电波中断,声音、气息……一切都渐渐远去了。
孙哲平重新融进那道白色的洪流。
陈今玉也继续大步向前走,不回头。
她打开窗户,牙齿咬着烟嘴,在房间里点燃了一支香烟。
火星浮跃,映照着低垂的乌色眼睫。
这支烟稳稳地夹在她的指间,而她没有低头去吸哪怕一口,只是静待烟草与薄荷的味道弥漫扩散,飘动着填满房间。
宿舍门被突兀地打开。
她没有锁门。但能够不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的,说到底也只有一个人。
门已推开一道狭小缝隙,陈今玉回过神,朝着那个方向说:“抽烟呢,等会儿进来。”
她不想让黄少天吸二手烟,就走过去关上门,隔着门板和他说:“我只点一支,先这么聊,等我喷完香水放你进来。”
“说得特别像不让小狗进家门啊,小玉,怎么这样?”黄少天故作谴责姿态,狗塑自己却很积极,顺手的事。他实在太了解她,仿佛能从飘摇的烟雾之中读出她心里埋藏的话,便说:“孙哲平只是受伤去治病,不是退役了,你……”
别放在心上?别太担心?这样的话说出口未免显得薄情,孙哲平受伤,对于她们这些对手来说都算是一大憾事,这种话,黄少天也实在无法说出口。
言语总是苍白。他最终说的是:“……多看看我吧,小玉。”
他的嗓音压得有一点低,精明地将一切转化成不合时宜的酸雨,假装泛起一股醋意,以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陈今玉靠在门板上,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香烟,终于闭上眼睛,低头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