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的,她是我的女朋友(2 / 2)

蒋昕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mark忽然来查看,万一他就在附近,后果将不堪设想。

坐电梯下到一楼,他们快步往外走。

刚出楼门,蒋昕没注意,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是个梳着脏辫的黑人小哥,手里搬一箱24瓶的矿泉水,矿泉水上也放着一个巨大的,贴着doordash贴纸的棕色袋子。

这一撞,箱子从他手里滑脱,“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一瓶水滚出来,骨碌碌滚到了花坛边。纸袋也掉下来,幸好袋子还算结实,里面的东西才没有散出来。

小哥愣了一下,然后骂出了声。

“what the fxxk!?”

蒋昕脑子里嗡的一声。周行云已经弯下腰去捡。

周行云先把那箱矿泉水扶起来,把滚远的水瓶捞回来塞进去。然后才去够那个摔得四仰八叉的纸袋。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纸袋上粘的小票上。

收件人那一栏上,清清楚楚印着mark的名字!

周行云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一秒,甚至不到一秒。

他立刻把袋子摞回矿泉水箱上,抬起头来。

“sorry, man, so sorry,”他连说了好几遍,声音又快又诚恳,“our bad, completely our fault. let us help you carry it to the elevator。” (对不起,完全是我们的错。让我们帮你把东西搬到电梯吧)

蒋昕愣了一下。周行云的发音比她想象中好,甚至带着点本地人的味道,如果不说,真以为他在加州混过几年。

小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火气消了大半。

“it’s okay, man,”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but i’m glad if you can help. just had a tough day.” (没事。但如果你能帮忙,我会感到很高兴。我刚刚渡过不太容易的一天)

周行云二话不说弯下腰,把那箱矿泉水搬了起来。那箱子看着不轻,应该有个几十斤,他搬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但竟然还是稳稳的。

小哥看了一眼蒋昕,又看了看周行云。

“she your girl” (她是你的女孩吗?)

周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蒋昕,嘴角弯了弯。

“yeah, she’s my girlfriend.”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it’s our anniversary. i just delivered something upstairs, and now i’m done. we’re heading out for a late night date.” (是的,她是我的女朋友。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刚往楼上送完货,今天收工了。现在我们正要去赴一个深夜约会)

小哥的眼睛亮了一下。人都爱听八卦,注意力立刻从那箱水上移开了。

“oh shit, anniversary how long are you guys together how you met each other” (天呐,纪念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认识的啊?)

周行云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答着,语气轻松得像真的在闲聊。蒋昕跟在他们后面,心里十分疑惑。他为什么这么热情?还瞎编出这些乱七八糟的?

走到电梯口,周行云微微侧过头,给她使了个眼色。

蒋昕的目光落在袋子上,上面贴着一张收据,收据上的名字是……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快步上前,假装把袋子扶正,只见item那一栏赫然写着猫粮和卫生棉条!

蒋昕脑子嗡的一声,连忙趁外卖小哥背转过身去按电梯的空当掏出手机,迅速按下快门。

第一张不够清楚,又赶忙再按了一次,总算拍下一张清晰的照片。

上面有mark的名字,房间号,还有购物清单。

而这张收据,就是最好的证据。

出门的那一刻,蒋昕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现在她几乎100%确信,文贞就在那里,只有几步之遥。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文贞在受什么折磨,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她真想现在就冲上去,和那个外卖小哥一起,等mark一开门就冲进去。

可她不能。

她必须离开这里。

因为这样对文贞,对她自己,都是更危险的。

她不能意气用事。

但忍了又忍,眼泪终究还是流下来了。一开始,蒋昕甚至没有察觉到,直到眼前模糊成一片,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周行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对不起,可是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她明明不想哭的。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那些东西堵在胸口太久了。从接到第一条不对劲的消息时开始,蒋昕就一直在强撑着。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你必须撑住,不管有多么恐惧、多么心痛都绝对不能垮掉。除了你之外,就再没有人能救文贞了。

可就在这一刻,那些情绪终于决堤了。

周行云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里去摸纸巾。可他今天偏偏什么都没有带。

下一秒,他便将手从口袋里抽出,张开手臂,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

太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他的动作很轻,像生怕弄碎什么似的。

也很笨拙。手臂一开始僵硬地悬在她的背后,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最后才慢慢落下来,虚虚环在她腰往上一点儿的位置。

但他却始终没有松开。

“你怎么会没用呢?”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有点哑,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

“你通过一条消息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想办法在不引起mark怀疑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套取信息,并且通过这些信息推理出贺文贞的位置。当天晚上就从飞过来,又想出这么好的办法,一个人将那些证据拍下来整理好……这不是随便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蒋昕,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你的头脑太清晰了。我们才落地没几个小时,就已经收集了这么多证据。说实话,我一开始真的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你想哭就哭。我反倒觉得,人是需要哭的,有的时候哭过了,才会更有力气。”

然后,周行云的手臂松开一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故意逗她笑似的,将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袖子也往上撸了一点,露出大片刺青。

“而且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要不是你,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搞定这些。”

蒋昕抬起头看他。

深色的粉底把他的脸涂成了小麦色,脖子和耳后也没落下,边缘晕染得自然,没有一点色差。上唇那撮假胡子贴得刚刚好,不厚不薄,弧度自然,像是真的长在那里。手腕上的刺青贴纸露出一角,暗红色的骷髅头,乍一看还真挺唬人。最绝的还是那件破hoodie,袖口磨得起毛,胸前甚至还有一块洗不掉的咖啡渍。

如果生日那天在餐厅里见到的周行云是这个样子的,她恐怕真的不一定能认出。

蒋昕嘴角咧了一下,却又淌出一些泪来。

她吸了吸鼻子:“周行云,谢谢你。”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