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 / 2)

弗兰克把竿子往钓椅上一搁,走过来往鱼护里看了一眼。“十二条。”他直起腰,用一种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嫉妒的语气说,“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还没他一个人多。”

“不只是数量。”彼得蹲下来,隔著网眼指了指那条最大的,“这条將近三英尺,第二条也在两英尺半左右。我们钓上来的最大的一条也就两英尺出头。他这个尺寸分布——不是偶然。他在这个地方钓到的每一条都是大鱼,小鱼根本不咬他的饵。”

这时候教授也把自己的竿子收了,走过来往鱼护里看了一眼。他没有数,只是看了一眼那条最大的大口黑鱸——那条鱼正在网兜里缓缓转著身子,宽阔的背脊在水面上破开一道暗绿色的弧线,尾鰭张开的时候比他的手掌还宽。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用一种下了最终结论的语气说:“不是技术问题。是运气。他今天踩到的东西不太对。”

“新手运气。”林远说。

“新手运气没有连著上十二条大鱼的。”彼得摇了摇头,但也没再追问。钓鱼这件事本来就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同样一片水域,同一个时间段,同样的装备和饵料,一个人连杆一个人空军,这种事在每个老钓客的职业生涯里都遇到过。解释不了,只能归给运气。

太阳升到了正头顶,河面上的雾气早就散尽了。三月的南卡阳光到了中午已经有了一点点灼人的意思,但坐在树荫下还是很舒服。林远又拋了几竿,第十三和第十四条接连上鉤,都是两英尺出头的標准尺寸,拉上来的时候挣扎得很有劲,但已经没法像第一条那样让他手忙脚乱了。他的手感已经被那十几条大鱼反覆锤炼了一上午,现在提竿收线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做了很多年的老手。

彼得从保温箱里把烧烤架搬了出来,架在河岸上一片平坦的碎石地上。炭火是提前在家烧好带过来的,装在铝箔袋里,倒进烤架托盘上摊平,灰白色的炭块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均匀的橘红色。他把两个保温箱拖到烤架旁边,一个装的是提前醃好的牛肉和鸡腿,另一个塞满冰镇啤酒,拉开的瞬间冷气从箱口翻涌出来。他从里面抽了几罐扔给旁边的人,罐身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珠。

林远把竿子收起来搁在柳树根旁边,走到烤架边帮忙。彼得正在把牛肋排一块一块往烤架上码,肉碰到滚烫的铁格柵,嘶的一声,第一批肉汁滴下去,炭火腾起一层淡蓝色的薄烟。林远看了看他撒调料的手法——不是像上次聚会时林远自己那样用手指捏著盐均匀地捻下去,而是用手掌从调料碗里舀起来直接拍在肉麵上。动作粗放,但拍得很匀。

“你上次跟我说翻面的时机比火候更关键,”彼得一边翻肉一边说,“我回去试了好几回。以前我都是等一面完全烤透了再翻,后来照你说的——表面刚起焦壳就翻,反而更嫩。”

“焦壳锁住了肉汁,翻得太晚里面就干了。”林远从烤架上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牛肉,吹了吹,咬了一口。肉质確实嫩,醃料的味道也比上次聚会时彼得做的进步了不少——蒜香和黑胡椒的比例刚好,不会太咸,后味有一点点红糖的甜,但不像超市买的那种烤肉酱那样甜得发腻。虽然和他自己调的味道不一样,但放在美国任何一家后院烧烤局上都是拿得出手的水平。

“你这个醃料比例比上次更好了。”

“上次你说的,用苹果醋代替白醋,醃足十二个小时。”彼得翻了一面鸡腿,用烤叉在鸡皮上戳了几个孔,“不过说实话,我再怎么学也做不出你上次烤的那个味道。你那个醃料里是不是有花椒?我在这边的超市买不到那种东西。”

“花椒是家里寄的。回头我给你带一包。”

旁边几个人已经围了过来,各自从保温箱里捞了啤酒,拉开拉环。弗兰克端著一罐啤酒靠在烤架旁边的野餐桌边上,看林远吃东西的样子,忽然笑著说:“林远,你今天钓鱼的战绩,要是传出去,明天就有人来请你开课。新手第一天,十二条大口鱸,最大接近三英尺,最小也在两英尺以上。你知道今天要是正规比赛,你这个成绩能排第几吗?”

“我对比赛没什么概念。”林远把吃完的钎子搁在桌上,又拿了一串。

“巴斯鱸钓大赛。”彼得把烤架上的最后一块牛肋排翻了个面,回头对林远说,“flw或者bassmaster,美国最大的两个职业鱸钓联赛。分站赛冠军奖金十万美金起步,总决赛更高。参赛的都是职业钓手,开著路亚艇,带著几万刀的装备,在湖面上跑一整天就为了找五条最大的鱸鱼。你今天这个状態——虽然不是正规比赛场,但这个尺寸的鱸鱼在任何一片水域都是硬通货。”

“十万美金?钓个鱼奖金这么高?”林远確实有些意外。他之前对竞技钓鱼的印象还停留在国內钓鱼场那种按小时收费的休閒活动上。

“赞助商砸的钱。”弗兰克接过话头,“flw的总冠名赞助商是沃尔玛,bassmaster背后是espn。决赛周末体育馆现场称鱼,几万人买票进场看,电视直播。职业钓手年收入上百万美金的不在少数。”

“而且含金量不比你那个锻刀大赛低。”彼得用烤叉敲了敲烤架边缘,语气从閒聊切换成了一种带著点攛掇意味的认真,“锻刀大赛是行业內的顶级赛事没错,但鱸钓大赛是真正的全民赛事。flw分站赛冠军和总决赛冠军在户外运动圈的地位,怎么说呢——你拿了锻刀大赛冠军,圈內人知道你是谁。你要是拿了鱸钓大赛总决赛冠军,你在美国任何一个加油站买瓶水都可能被人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