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三目標(936.M41)(1 / 2)

黑珍珠號还停在泊位上。

第一批轮休的船员早已离舰,第二批明天才走,舰上留守三百余人。走廊里只有通风系统的白噪音和机仆定期巡检的脚步声。

第三个坐標不是马尔库斯·安布罗斯给的。或者说,马尔库斯的数据核心里没有它——就算有,也只是一条模糊到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记录。刘恩是从另一个资料库里找到的。前世的那个资料库,存在於他的脑子里,跨越了次元、物种和死亡。他在刷论坛的模模糊糊的残余图像,早已经和那段穿越记忆没有区別了。

伊斯塔万三號。

刘恩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在帝国行政体系的官方档案中,伊斯塔万三號是一颗从星际航图上被精確標註了“极度危险”信號的世界。大审判庭把它列为高危禁区。有人说过那里残留著混沌教团的腐蚀痕跡,至少时不时还能抓到几个跑去找死的狂热分子。但奇怪的是,官方报告里没有提到病毒炸弹,没有提到基因原体的背叛,没有任何关於那场“忠诚派对忠诚派”的大瘟疫和大清洗的记录。

帝国的档案幕僚们把那些不光彩的档案锁进了內政部档案室的至底深层。只有泰拉高领主们那一级的核心成员才保留著真正的查阅口令。王座上的人可能知道一些,帝国的敌人手里可能散落著部分记录。但即便把这些资料一字不差地摆到帝国海军司令的写字檯上,也没人会把它视作军事目標。一场一万一千年以前的背叛,一场在叛乱初期的哥德式悲剧,在帝国这台臃肿的官僚机器里已经被遗忘在了某个布满高哥特语灰尘的归档舱室中。人类的记忆在万年的帝国標准时间內平均寿命只有几个世纪,一代代星语者的星炬在银河中燃烧直到熄灭。在那些需要面向公眾的公开版本里,伊斯塔万三號的档案被有意无意地擦掉了。只有那块模糊的“极度危险”以安全禁令的形式被保留下来,像一个被钉在黑石上的警告牌——“对异端教义的永恆封闭”,“无通行证者止步”,而更多的內容已被歷史的洪流泯灭了。

黑珍珠號的资料库里当然没什么记录。刘恩输入“伊斯塔万iii”的代码,跳出来的只有一条简短的提醒:“帝国记录已封锁,请查询当地审判庭分署。”没头没尾,甚至看不懂提示到底在指向哪个级別的审判庭。

刘恩点了一下星图上的目標坐標,这颗星球上的行星地表被解析为一个近乎灰色的模糊球形轮廓。轨道上没有任何活跃的空间设施,帝国海军没有部署驻扎,任何星际势力都不把它的位置记录在常用航线里。一颗灰色的幽灵废墟,一万年前发生了一些事,后来没人去关心它,没人重返那里。

刘恩前世看过不少碎片拼接出来的二手资料:战役是十二个不同兵源构成的星际军团被派往镇压叛变行星的总督,实际上是战帅荷鲁斯为了清洗自家军团和其他三支星际战士兵团中的忠诚派。四个兵团——荷鲁斯之子、帝皇之子、死亡守卫、吞世者——都被派出执行镇压行动。四名基因原体,加上四支兵团的叛变派,在轨道待命。他们將数十万忠诚派阿斯塔特送进了伊斯塔万三號的真空。降落地表之后,通讯切断。轨道舰队封锁天空。病毒炸弹从战舰的鱼雷管中无声滑落,噬菌体包裹在几十分钟內吃尽了地表所有有机物质,数以十亿计的平民在几分钟內血肉蒸腾。倖存下来的士兵从暴露的地表工程中撤入地下掩体,在隨后数周的废墟作战中对垒叛徒同胞的三倍以上兵力精锐、兰德袭击者、犀牛运兵车、风暴鸟突击艇以及叛军泰坦。叛军方面投入了那个时代最可畏的战爭机器,包括帝皇级泰坦“死亡之鹰”。整建制星际战团的遗留物则包括雷鹰炮艇、各种型號的兰德速攻艇和身著终结者装甲的精锐卫队,在那些已经被屠尽的忠诚派阿斯塔特的体外躯体中,还保存著他们的基因种子。忠诚方没有如此的重火力,但至少那些庞大的军团地下工事中还散布著相当的基础设备。他们中那少得可怜的几台无畏机甲也被逐步摧毁,和他们的驾驶员一起被埋入废墟之下。

那是將近上万忠诚派星际战士的尸骨,死亡守卫、帝皇之子、荷鲁斯之子、吞世者。成千上万套马克iv型动力甲的残骸,数以百计的各式运兵车辆,可能还有被拋弃的重型工程设备和军团专用的物资补给库。在那些最深处的掩体和防空洞里,可能还有一些大远征时期才有的已停產的稀有零件,数十个技术神甫用一辈子都参不透的高能量场原理。四支兵团的后备物资体系和保障基地就在它们之下。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埋在那片死寂玻璃化的荒野底下。

另外,他还可以找到一套完整的忠诚派阿斯塔特战死的遗骨,多具遗骸交叉比对、互证补充,就能把全套十九道基因改造手术的原子蓝图完整归档。从第二心臟到黑色甲壳——帝国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丟失了原始模板,现在的战团全靠代代相传的种子苟延残喘。如果能把每一处显微结构的参数都拿到手呢?加洛斯的工业世界就有一个阿斯塔特战团的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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