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塞班努斯(2 / 2)

黑珍珠號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出港前,马库斯站在舰桥上看著导航数据,问了一句:“下一个目標直接去?”

“直接去。”刘恩说。

推进器点火,船体从泊位滑出。舷窗外,塞班努斯四號的灰黑色地表渐渐缩小,云层中的工业废气在恆星的光芒下泛著一层病態的黄色。刘恩多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黑珍珠號离开塞班努斯四號后,会客厅里开了一次短会。深色金属长桌的桌面上摊著数据板。马库斯坐在一侧,菲丽斯站在门口翻著后勤清单。刘恩坐在主位,面前空无一物。

“死寂核心的任务完成了。”刘恩说。“那东西太危险,我在下面直接销毁了。技术数据已经全部归档,不需要带实物回来。”

马库斯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刘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下一个目標是太空废船。塞班努斯休整了两天,补给人手也歇了歇。”

马库斯又点了下头。“明白。”

菲丽斯把后勤清单翻到下一页。“舰长,补给清单已经按標准航线配好了。塞班努斯的港务处虽然拖沓,但物资质量合格。”

“嗯。”

菲丽斯合上数据板,马库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食堂那边准备好了,舰长来吗?”

“来。”

食堂里的灯光明亮而惨白。长条桌上铺著深红色的防滑桌布,椅子拼成长条。老兵们已经换了便装,坐在长条桌的两侧。拉尔斯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咖啡杯,新左臂稳稳地握著杯柄。卡洛斯坐在他对面,腿上还缠著绷带,换了一套灰色的作训服,嘴里叼著那根卷得歪歪扭扭的烟,没点。马库斯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摆著一杯水。菲丽斯坐在他旁边,面前是一杯合成咖啡。卡拉坐在老兵们中间,面前是一杯没怎么动的酒。

刘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机僕从厨房里推著餐车出来,菜式是標准的舰船配餐,格罗克斯肉排和淀粉饼。刘恩从桌下拿出几个扁瓶——从后勤仓库里调来的普通舰船配给酒,酒精度数低得新兵喝了都没事。开瓶器撬开瓶盖的声音清脆,几个老兵凑了过来。机仆把酒倒进金属杯里,推车转过长条桌的角落,把杯子推到每个人面前。

马库斯端起杯子看了一眼刘恩,没说话。菲丽斯把自己的咖啡杯推到一边,换上了斟满的酒,抿了一口。

刘恩端起酒杯站起来。“杜洛布·桑德的任务结束了。”食堂里安静了几秒,老兵们等他往下说。“接下来去太空废船。散席后第一批轮休名单下去,第二批次的人员次日一早出发。都去。值班的调班。马库斯安排。”

马库斯点了点头。卡拉端起酒杯,朝刘恩的方向举了一下,没说话,喝了一口。

刘恩坐下,把杯子里的酒喝乾。食堂里的气氛鬆弛下来。拉尔斯端著酒杯走到刘恩旁边,没说话,只是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走了。卡洛斯没站起来,只是远远地举了一下杯子。灯光在惨白色的灯罩中嗡嗡运转,出风口吹出的气流带著食堂特有的温吞气息。刘恩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將餐盘放在回收口的传送带上。他没回头,从侧面的通道走了。

走廊里的照明板在日间模式下亮得晃眼。守备团的训练区空著,器械掛在墙上锁好了,地面拖过了。他回到私人工坊,舱门在身后关闭。工坊里的灯光调到最低亮度,冷白色的光在金属壁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他在铺位上躺下来,双手交叠在腹部,闭上眼睛。

意识从这具躯壳中抽离,如潮水般退去,通过高维锚点瞬间涌入恩普的身躯。

加洛斯。平原上的风卷著沙尘打在动力甲的面罩上。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暗灰色的弧线——穹顶的围墙还在打地基阶段。特製的工程机械將数十米长的陶钢桩快速打入地下,桩体在预定深度展开扇面,锁死岩层,形成稳固的基础。这样的桩基沿著两百公里的圆周线一排排地打入,间距经过精密计算。工地上,桩机、吊车、运输车穿梭往来,工程机仆们在地面上忙碌。

地基之上,围墙的拼接还没有开始。巨大的陶钢板还堆放在平原上,码成一座座小山。半米厚的板件表面有预製的螺栓孔和焊接坡口,等待地基固化后开始安装。每隔一段距离,已经竖起了一些精金骨架的支撑柱基座,粗壮的柱脚埋在混凝土中,法兰盘露出地面,螺栓孔均匀排列。

围墙內侧,地面被工程机仆平整过,压实的地基上铺著一层碎石垫层。第一批管线沟槽已经开挖,水管和电缆的沟槽在黄土中画出规整的网格。那些新下线的工程机仆正在地基上忙碌——两米高的倒梯形躯体,六条机械臂从躯干上端的转盘关节向外展开,每条臂的末端装配著不同的工具。有的在搬运桩材,有的在操作打桩机,有的在沟槽中铺设管道。它们日夜不停,不知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