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太空废船(2)(2 / 2)

刘恩没有开枪。他走在队伍中段,场域覆盖了交战区前方的十余米。弹头在飞行途中被分解成原子,消失在虚空中。那些绿皮小子衝到一半突突枪就哑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倒在了爆弹枪的交叉火力下。机兵的射击从未停歇,守备团频道里只传来卡洛斯的声音:“前方绿皮,正在处理。”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绿皮的武器为什么打几枪就没动静了。

战斗结束后,刘恩走到前面检查通道结构。拐角处一段舱壁被流弹打穿,裂纹从弹孔向四周延伸。场域覆盖,裂纹被填充,弹孔被补齐,表面做了灼烧的旧化处理。確认安全后,他退回到队伍中间。

物资仓库在通道分叉后的右侧通道尽头找到了。

入口是一道半掩的防火门,门轴密封圈早已硬化,门体被坍塌物堵住了大半。刘恩分解坍塌物,门后是一个长方形的舱室,货架倒塌,容器散落一地。他走进舱室,手指在倒塌的货架边缘扫过,碰到了一个掉落的密封容器。分解。物质组成信息涌入意识——食物储存容器,內部物质已经不能食用。

下一个。第三个舱室在通道更深处。走著走著就到了,途中遇上了几只绿皮巡逻队。途中经过一个巨大的十字交叉口,上下左右四个方向都有通道延伸,头顶是几层楼高的空洞,能看到上层甲板断裂的桁架。刘恩的场域扫过每一条岔路,標记出热源分布,选择了热源最少的那条继续前进。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因为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窄,机兵几乎无法转身。他分解掉卡在通道中的碎金属板,重塑了一小段支撑结构——同时感知到脚下的地板锈蚀严重,承重不足,他灌注了一层复合材料加固,表面仍然保持锈跡斑斑的样子。然后退到队伍后面,让机兵先通过。机兵鱼贯通过时,斥力网格的静电纹理擦著刚加固的壁面,偶尔有微弱的电弧火花在网格节点处闪烁,在锈壁上留下一闪而过的亮痕。

货架倒塌,容器碎裂,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什么都没有。漫长的时间足够把一切有机物降解成粉末。

第三个物资仓库有东西。

舱室的结构保存完整,货架没有倒塌,气密门的密封条老化但锁紧装置还在工作,入口被堵住不是因为坍塌,是舱门变形了,门框在应力作用下向內挤压,把门卡死了。刘恩走过去,场域覆盖,分解。变形的门框被重塑,锁紧装置解除,舱门打开。里面的货架上码著密封的金属箱。不是军械,还是食物储存容器。里面的东西早已腐败乾涸,没有任何回收价值。

第一天结束。

分队在通道交匯处建立临时营地——一个相对宽敞的大空间,可能是某艘舰船的餐厅或活动室,穹顶有四米多高。机兵在营地外围部署环形防御,斥力网格的静电火花在昏暗的空间中围成一圈断续的微光带。中继信號机仆在营地中央部署通讯节点,天线阵列指向黑珍珠號的方向,信號勉强够发文字报告。刘恩在频道里简短通报:通道推进约数公里,清理绿皮若干。马库斯回覆:“收到。”

身后五百米处,卡拉带著两个连和五百名机仆赶了上来。重爆弹的射击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后卫部队在清理零星的绿皮残余。卡拉的动力甲肩甲上多了一道新鲜的雷射灼痕。

“舰长。”卡拉站到他身边。“前面怎么样?”

“通道还行。物资仓库没有可用的东西。”刘恩靠在一根支撑柱上。“你们在后面遇到情况?”

“绿皮小股部队,不成气候。没有人受伤。”卡拉看了一眼通道深处。“明天继续往里面推?”

“继续。四百米外有一条岔路,通向核心区方向。今天没来得及探,明天走那边。据感知,那条岔路先向上两层,然后有一个大空间,再往下。有几段特別窄,结构老化严重,明天我走前面处理。”

卡拉点头,转身去安排夜间警戒。

刘恩在摺叠行军床上坐下,铺了一层隔热垫。动力甲没有脱,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今天他在队伍中前前后后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场域几乎一刻没有停过——分解污染物、扩宽通道、加固结构、修补裂纹、处理弹头。斥力网格的能量反馈嗡鸣在远处持续著,稳定而规律。意识的疲惫感从深处涌上来。

意识从这具躯壳中抽离,如潮水般退去。穿过高维锚点,涌入那具躺在总督府顶层臥室维生舱中的身躯。

加洛斯。

恩普睁开眼睛。玻璃舱盖內侧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抬起手,手掌贴著舱盖內侧,温热的。舱盖自动滑开,营养液从排水口退去,乾燥的气流涌进来。

他坐起来,扯过深灰色长袍披上,兜帽拉低。赤脚踩在陶钢地板上,走过走廊,照明板自动调到日间模式。机仆在通道交叉口无声矗立,光学镜头的光在暗处一闪一闪。他走进书房,在工作檯前坐下,拿过数据板翻看——穹顶施工进度、机仆生產线產能、湿件核心成熟度曲线。还有那些等待处理的告警信息:穹顶工地某区地质层不稳定。

穹顶进度又增加了,新下线的飞行机仆正在高空焊接桁架,蓝色尾焰在暮色中明灭不定。培育罐里的湿件核心还在生长,数据灌注电极的微光一闪一闪。

恩普一页一页地翻过报告,在终端上批註了几条调度指令,合上数据板。他靠在工作檯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废船那边还有一段路要走。狭窄的通道需要他一次次走到前面,裂纹密布的舱壁、鬆动的甲板、快要塌的天花板,都需要他一一加固。

他收回意识,通过高维锚点重新涌入科恩的身躯。

行军床上,科恩睁开眼睛。漆黑的通道里只有机仆的光学镜头亮著暗红色的微光,远处传来机兵巡逻的沉重脚步声、液压推桿有节奏的嘶嘶声,以及斥力网格那稳定而低沉的能量反馈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