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太空废船(8)(1 / 2)

计时器又跳过了数十日。

刘恩走在队伍最前面。意识覆盖著前方数公里区域,通道走向、舱室位置、藏在暗处的移动实体全部在他的感知中铺展开来——不是红外线,不是热成像,是意识本身的直接感知。

卡拉带著两个连和五百名机仆在后方数百米外跟隨。驮运型机仆背负著补给物资在队伍中间穿行,六足踏过通道地面上堆积的金属碎屑和管线残渣。

由於刘恩的意识感知能力,在这种地方就是开掛。越到废船深处,发现的越多。每一间被坍塌物掩埋的舱室都要清出来,每一个密封箱都要打开看一眼。但刘恩的处理方式从一开始就是区分对待的:蓝图已经有了的,只標记坐標留待回程搬运;蓝图还没拿到的,分解样品获得物质组成信息后再归档。也有残破的孤品,不適合让人知道的,他都会偷偷分解,留下蓝图走人。

对卡拉和守备团来说,这趟废船之行明面上最大的价值,是那些从各个舱室里清理出来的军用物资——封存完好的制式动力甲、成箱的爆弹弹药、各种型號的单兵武器、载具零部件、通讯设备、工程工具,以及大量帝国標准规格的备件和耗材。这些东西在帝国任何一个世界都能卖出价钱,也足够武装黑珍珠號后续扩编的部队。刘恩在废船深处分解的那些东西,守备团从未见过,也不在他们的记录里。

绿皮的袭击变少了。废船深处的部落偶尔从岔路口衝出来,三五只,七八只,突突枪卡壳了就抡砍砍刀。

基因窃取者是在废船更深处出现的。第一次遭遇是在一条被坍塌物堵了大半的通道里。刘恩的意识捕捉到了异常信號——不是绿皮,是更紧凑更快速的轮廓。卡斯特兰机兵爆弹枪的枪口闪光把通道壁面映成橘红色。灰紫色的甲壳覆盖全身,纯血种,泰伦虫族的顶级渗透单位。通道更深处传来密集的爬行声。

刘恩的场域覆盖著前方的缺口,意识触及,那只扑到半空中的纯血鸡贼在空中解体,化为原子云。物质组成信息归档,標籤是“泰伦·基因窃取者·纯血种·待研究”。

他在守备团频道里说:“基因窃取者,纯血种,速度很快。注意天花板和管线夹层。老兵们管这玩意儿叫鸡贼,叫什么都行,別让它们近身。”

此后的一个月,鸡贼的袭击每隔几天就来一次。但刘恩走在最前面,他的意识提前感知到了那些生物的移动轨跡,在守备团频道里提前通报绕行路线。一个多月下来,队伍没有一个人因鸡贼的攻击而死亡。

旋风鱼雷是那天在通道尽头的一间大型舱室里找到的。

舱室很深,入口被好几层坍塌的壁面护甲和三段折断的管线结构彻底堵死。刘恩的意识穿透了厚厚的沉积层,在舱室內部扫到了几根粗大的圆柱形金属轮廓。材料密度异常高,结构为多层复合,內部有复杂的空腔。

刘恩走过去,站在通道口,场域覆盖坍塌物,分解指令下达。厚厚的沉积层和折断的管线化为原子云。舱门露出来了,门体腐蚀严重,但表面蚀刻的徽记还在,是审判庭的1字章。

门后是一条短通道,尽头又是一道密封门。推开,探照灯扫进去,舱室的地面上横臥著几颗粗大的圆柱形弹体。弹体长度在十米以上,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辐射尘,码放在可移动弹体运输架上。包装箱的材料防护壳没有完全剥落,密封等级足够。

旋风鱼雷。帝国执行灭绝令的標准配装武器。

刘恩走到最近的一颗旋风鱼雷前,手掌贴上弹体外壳。场域覆盖,意识触及,分解指令下达。不是拆外壳,不是取样品,是整颗。弹体的外壳、內部多级弹头的结构、熔热弹头的等离子体压缩室、第二级改进型旋风鱼雷的核心摧裂装置——全部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涌入仓库。物质组成信息在高维空间中完整铺展开来。

一颗,又一颗。不到几分钟,舱室里所有旋风鱼雷全部分解殆尽。地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辐射尘沉积。刘恩在信息库里新建了一个分类目录,標籤是“帝国·灭绝令·旋风鱼雷·机密”,放在加密层级。他没有喷涂標记,转身离开。

计时器又跳过了数日。

基因窃取者的袭击在最近几天变得稀疏了。不是它们消失了,是它们在重新部署。刘恩的意识几天前就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那些灰紫色的轮廓不再分散游荡,而是开始向废船更深处的一片隱蔽空间匯聚。纯血种的移动轨跡从散点变成了向心收敛。它们在收缩兵力。

绿皮不敢靠近的区域,鸡贼敢。基因窃取者打得过绿皮,不是靠正面对抗,是靠敏捷、狡诈。绿皮的突突枪在通道里打那种高速移动的目標命中率极低,砍砍刀还没抡起来就被利爪从侧面捅穿了甲壳。但绿皮能扛,而鸡贼更快。在废船深处的这片区域,绿皮的巡逻队早已绝跡——不是被消灭了,是主动绕开了。它们知道这里住著什么。

刘恩的意识向前延伸得更深。在数公里外一片被坍塌物和废弃舱室层层包裹的隱蔽空间里,大量的灰紫色轮廓叠在一起。不是之前的零星侦察单位了,是近百只纯血鸡贼密集部署。它们的蛰伏姿態与之前完全不同——蛰伏时蜷缩身体降低热信號,进入战斗状態时四对肢体同时伸展,撕裂之爪从摺叠位置弹开。通道壁面、管线上方、通风管道內部,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有它们的身影。

它们之前那些零星的袭击是在试探。测火力密度、测警戒距离、测指挥官的决策逻辑。刘恩提前感知到了它们的移动轨跡,绕开了它们设伏的区域。它们没有收穫战斗数据,但评估报告已经完成了。

今天,它们有了足够的兵力。

还有更大的轮廓在那片隱蔽空间的更深处。不是纯血鸡贼,不是混血种。族长。基因窃取者的领导个体,也是最强壮和最危险的窃取者后裔。它的体型比纯血种大了一圈,甲壳层的厚度翻倍,四对利爪的尺寸更长。那低频率的、不同於其他纯血种的心跳节奏,在感知中像鼓点一样沉闷地敲在意识的底座上。

基因窃取者不需要族长也能战斗,但族长在战场上徘徊时,附近的所有鸡贼都可以藉助它的进化虫巢心灵感应,蜂拥通过敌人的防线。刘恩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连接。几十个纯血种的心灵感应信號通过族长的灵能传输通道全部连结在一起。那不是几十个独立的个体,是一个单一的整体,以族长为神经系统中枢的有机战爭机器。

它们在等。等他的队伍进入那片空间。

鸡贼的狡诈远超绿皮。它们用先遣单位打了几天摸清了守备团的行进路线,將主力隱蔽部署在前方数公里处的通道交匯区域,准备等队伍走到特定位置时从四面八方同时突袭。密闭空间,多向火力,每一条退路都被计算在內。

刘恩加快了脚步。意识在频道里精確铺开。

“卡拉。前方通道交匯区,基因窃取者。主力近百,族长一只。它们在隱蔽空间聚集,从岔路预先部署了伏击位。我现在过去,你带人跟上。不要走散,不要分批。”

卡拉的声音立刻切过来。“这批鸡贼?近百?还有族长?”

“对。它们之前那些零星袭击是在试探。这次是主力。”刘恩的意识在交匯区地形上標註出几个关键位置。“通道狭窄,射界受限。我需要机兵在外围吸引火力,你们在后面构筑阵地。机仆在通道拐角处停下,不要进入交匯区。”

他没有说“我来处理族长”。但卡拉听出了那个意思。

“舰长,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机兵跟著我。”刘恩说。“你守住阵地,別让任何东西从侧翼绕过来。受伤会有,但不会有人死。我保证。”

卡拉沉默了一秒。“收到。”

刘恩带著四十台卡斯特兰机兵和一百台武装机仆提前抵达了通道交匯区的入口。场域展开,意识覆盖节点舱室到交匯区入口的通道断面。精金骨架从舱壁內部生长出来,支撑结构在可见的原始舱壁背后加固了整段通道。陶钢复合装甲板在通道出口附近嵌入了一层又一层。阵地前沿做了弧形內凹设计,將火力射界最大化,同时让防守方有纵深可以轮换。驮运型机仆在阵线后方排放弹药箱,卡斯特兰机兵的待机位置、射击窗口全部提前预留。

他在守备团频道里给卡拉標註了加固后的新坐標和射界分区。“阵地已部署,你们直接到位。”

卡拉带著两个连抵达阵地时,驮运型机仆已经在通道拐角区域完成了队形收拢。武器检查完毕,弹药分配完毕。

刘恩將卡拉部署在阵地后方指挥全局,自己带著四十台卡斯特兰机兵和一百台武装机仆抵达交匯区入口。

感知捕捉到族长的第一个信號——那根灵能传输通道如同激活的神经纤维束,將族长与数十个纯血鸡贼的战斗意志全部连结在一起。一个完整的战斗神经网络。族长是中央处理器,纯血种是远程终端。通过虫巢意志的威力,族长利用自身的激发灵能使一个单位失去战斗力,然后挥舞巨大的撕裂之爪扑向敌人。在族长的灵能场覆盖下,鸡贼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协调性整合同步到一个极高的水平。

族长在交匯区深处的隱蔽位置发出第一道灵能脉衝的瞬间,近百纯血鸡贼在同一时刻从蛰伏中激活。同时从管道夹层翻出,从通风竖井跳下,从舱壁裂隙中涌出。灰紫色的甲壳在通道黑暗中涌动交织。它们无声。全身覆盖几丁质外骨骼,六肢同时著地移动,撕裂之爪在奔跑时摺叠在胸前,只有爪尖的硬质角质敲击金属壁面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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