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太空废船(10)(1 / 2)

计时器又跳过了数十日。

队伍深处的通道越来越窄,坍塌的舱段越来越密集。刘恩走在最前面,意识覆盖著前方数公里区域。从太阳辅助军的装备到大远征时期的弹药箱,几乎每一间被坍塌物掩埋的舱室都有东西。刘恩的处理方式始终如一:分解样品获得物质组成信息,蓝图入库。不那么敏感的物资,他都会留下实物,门框上喷涂標记,標註坐標和物资类型。

骑士机甲是在通道分叉后的第三天发现的。有多台,散落在一条被坍塌的穹顶压垮的宽阔通道里。托伦级骑士的框架被数千吨的陶钢碎块压在地下。护教军级骑士的躯干歪在扭曲的支撑柱旁边。还有几台型號不明,被压得太碎,连轮廓都看不完整。

刘恩的意识在金属残骸堆下扫了很久。每台骑士的轮廓在感知中呈现为残缺的金属骨架——有的缺了左臂,有的没了武器平台,有的只剩下半截躯干。不是被压碎的,是本来就碎。这些骑士可能是在一场惨烈的战斗中被摧毁的,残骸被后来的坍塌掩埋。几千年的腐蚀在装甲板上留下了斑驳的锈跡,动力核心早已熄灭,驾驶舱空荡荡的。

刘恩站在碎石堆前,分解场域內能触及的残骸。装甲板、护手、腿甲、驾驶舱的框架、武器平台的基座——所有碎片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涌入仓库。每一块碎片的物质组成信息在高维空间中逐层铺展,不是完整的蓝图,是碎片。他需要对碎片进行叠放、比对、拼合。托伦级骑士的完整蓝图在第无数块碎片归档后成形。护教军级骑士的图纸在后台逐层铺展,碎片越堆越多,断点越拼越全。最后一块碎片录入归档时,高维空间里已经躺著两份完整的骑士蓝图。

异形的袭击变成了日常。基因窃取者的纯血种在通道拐角处一闪而过,混血种从管线夹层里钻出来。刘恩的意识提前数公里就锁定了它们的移动轨跡,在守备团频道里提前通报:“前方岔路右侧有鸡贼巢穴,绕行。”或者:“后方来了几只,不用回头,它追不上。”老兵们开始习惯这种节奏。卡拉在频道里只回“明白”。

在废船最深处的一条岔路里。通道尽头的舱门半掩著,门体腐蚀严重,但密封锁紧装置还勉强卡著。刘恩的意识探入门后,扫到了一个不大的仓储空间。地面上落著薄薄一层灰尘,没有战斗痕跡,没有坍塌,没有弹孔。舱室內部墙壁是標准的帝国工程板材,但在门后额外加装了一层精金防护板,將整个空间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在舱室中央,十二台庞大的钢铁身影呈两排排列,完好无损,沉默地矗立在积灰中。货架上码著一排排弹药箱和备用配件,液压推桿、肩扛武器的备用炮管、动力拳套的替换零件,分类存放,密封完好。

刘恩的意识扫过那些轮廓。每一台都呈人形,身高约四到五米,厚重的陶钢装甲层层包裹,装甲表面泛著暗淡的银灰色光泽。双肩集成著肩扛式重型武器——重拳型爆弹炮的粗短炮管在积灰下依稀可辨,两侧粗壮的动力拳套垂在身侧,拳头上的液压管线粗如手臂。通体没有任何湿件接口,没有生物组织的痕跡——这是纯粹的机械,冰冷的、金属的、不带一丝有机成分的战爭机器。

星堡型智控机兵。帝国机械修会智控军团在大远征时期的主力战斗单位。智控军团是机械修会中专门负责部署全自动战斗机器人的分支,这些星堡型智控机兵在大远征时期以每台高有四米多,以臭名昭著且反应灵敏的机魂著称,在智控军团和各大铸造世界的精锐防卫编队中都是中流砥柱。

与刘恩在黑珍珠號上塑造的那些卡斯特兰机兵相比,星堡型完全是另一个级別的存在。卡斯特兰机兵身高三米多,周身覆盖著掺入陶钢的坚固金属,搭载著斥力网格——那种看不见的隱形护盾从机体內部向外发出深沉的嗡嗡声,能够阻止几乎所有射击,在正確的偏转角度下甚至能把敌军炮弹弹回去。星堡型则更庞大——四米多的身高,比卡斯特兰高出一截,装甲厚度和覆盖面积都远超前者。

武器配置上,卡斯特兰机兵双臂装备动力拳套,躯干上方集成一门重型爆弹枪作为远程火力补充。星堡型双肩集成的是重拳型爆弹炮——口径和威力远非重型爆弹枪可比,配合双拳的动力拳套,在攻城和突击任务中发挥著重要作用。

最大的差距在於防护体系。卡斯特兰机兵的斥力网格在大部分情况下足以偏折来袭火力,但面对重型武器时仍然吃力。而星堡型在斥力网格之上还额外搭载了一层原子偏转护盾——与阿斯塔特军团的蔑视者无畏机甲採用同款护盾技术,通过扭曲能量场偏折来袭弹药。这种双层防护体系使其在火力压制下具备远超卡斯特兰的生存能力。

更关键的是智能层面的差距。机仆只能执行预设指令,机械刻板,遇到预设之外的情况就容易出错。但机兵不同——它们反应迅速,能根据战场情况自主调整战术,比机仆高了不止一个层级。在智控军团的编队中,由一名智控军团数据工匠指挥三到五台机兵组成一个小队,是帝国在大远征时期的標准战斗编制。这些星堡型机兵正是智控军团的中坚力量。

它们不属於『憎恶智能』的范畴,是机械神教所允许的、最正统的战爭造物。

刘恩走到最近的一台星堡型面前。意识从浅层感知探入机体內部——他立刻感受到了不一样。与之前分解过的卡斯特兰机兵不同,那些卡斯特兰机兵他通过浅层感知从未捕捉到任何能量残留,本质上只是更高端的铁疙瘩。而这台星堡型,在认知核心的晶格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近乎休眠的能量缓缓脉动。意识再次扫描过在场的全部星堡机兵,都有。

那就是机魂。

他在废船里分解过无数东西,从太阳辅助军的標准装备到骑士机甲,从来没有在物质组成信息的浅层感知中发现过这种东西。唯独这些星堡型。它们存在机魂,刘恩不知道他们刚被生產出来时有没有机魂,但是至少这些是有的。卡斯特兰机兵,他在路西斯铸造世界时,並没有发现机魂,机魂这东西对別人来说可能玄乎的很,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物理』存在的。

刘恩没有犹豫。场域覆盖整台机体,意识触及。分解指令下达。四米多高的钢铁巨像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涌入仓库。装甲板、关节液压杆、动力核心、肩扛武器、原子偏转护盾发生器、认知核心——全部化为原子。每一颗原子的位置、晶格排列、材料配方被完整记录。高维空间中,一份完整的星堡型蓝图逐层展开。

在分解的过程中,刘恩的意识逐层剖析这台远古战爭机器的原子结构。它的数据核心接口针脚排列、握手信號频率、加密等级都与卡斯特兰机兵不同。如果原样重塑,这台机兵只能用曾经那个大远征时期智控军团的专属数控协议驱动。

但这不是问题。他开始在原子蓝图层面进行改造。仓库中的原子重新排列,星堡型的数据核心接口被他逐颗原子地修改——针脚间距重置,信號通道重新布线,接口控制器的逻辑门电路按卡斯特兰机兵的標准重构。不是改造实物,是在原子蓝图中直接將接口规格从星堡型標准替换为卡斯特兰机兵標准。

更重要的是机魂。这台星堡型的机魂在分解过程中消散了。但在重塑时,一片全新的机魂从原子层面重新生成——与他有著无可替代的亲和力。不需要机械教的仪式,不需要焚香祷告,不需要对机魂诵念祷文。当最后一块装甲板成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台机兵认识他。它会在第一次启动时响应他的指令,不需要任何校准。

原子从仓库中调出,按照修改后的蓝图重新凝聚。骨架从虚空中生长出来,液压推桿咬合,动力核心的外壳成形,原子偏转护盾发生器的线圈缠绕到位。十几分钟后,一台全新的星堡型智控机兵出现在原地。数据核心接口已改造为卡斯特兰机兵的標准规格。

没有启动,没有写入任何指令。它的机魂在认知核心深处安静地待机,等待第一次被唤醒。但刘恩能感觉到那种联繫——不是数控协议的信道,是更深层的、从原子层面生长出来的连接。

如果有一万台,百万台这样的机兵,由他亲手塑造,携带机魂並亲和自身。它们的指挥链会直接连到他这里。这就是能力赋予他的优势——不是单兵作战的蛮力,是將整支军队变成身体延伸的可能。当然,他能不能塑造那么多是另一个问题。

这台机兵以后它就是黑珍珠號的一员。

刘恩看了一眼剩下的十一台。它们的机魂同样在浅层感知中清晰存在,完整保留了数千年的沉睡印记。但他不准备分解它们。原模原样,送去铸造世界。

他在守备团频道里说:“卡拉,带人进来。有东西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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