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玉水小商品市场(1 / 2)

('八十年代,中国改革开放初期,文革结束后社会治安混乱,刑事犯罪高发。知青返城,下岗待业青年增多,流氓团伙、抢劫、强奸等案件频发,群众安全感降低。

上层指示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简化程序、从严惩处、可杀可不杀的坚决杀掉。

在这风口,一个初中毕业辍学的小混混游荡在街头,没事也得作出点事来。

当时正是市场从起步到快速繁荣的阶段,美丽的海滨城市,玉水小商品市场靠近商业中心,交通便利,人流量大,很容易就发展起来,成为了那个时代城市商业活力的典型缩影。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摆满摊位,没有店面,大部分用木板和铁架临时搭建,有人直接往地上随便铺个塑料布就能卖东西。夏天热,冬天冷,下雨天道路泥泞不堪,偏偏这般恶劣的环境,原因上海广州的时髦服装、鞋包往往三天内就能在市场上出现,反而人气旺。赶潮流爱打扮的人常常汇聚在此。

赵宗不上学,当街溜子。

几个辍学的凑到一起,三五成群,晃晃悠悠地走过每个摊位,本地人的摊位不管,就盯从南方来的服装鞋帽摊,尤其那些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外地摊主,路过时随手就能顺包烟,偷偷摸个小物件放身上。摊主敢怒不敢言,如果有个别头铁,当场呵斥回去或报警,混混们当天就带人回来找场子,哼哧哼哧开始掀摊子、踩商品、割帐篷,一群小脑发达的野兽过境,原本损失一包烟变成了倾家荡产,那年代市场管理松、监控为零,哭都没地方哭。

所以大部分摊主把小偷小摸当成交保护费,每天损失个小物件,肉疼就肉疼罢,但总比彻底做不成生意要强得多。

赵宗身为小混混,却不主动干这种小偷小摸之事,大部分时间他算“帮凶”,跟在领头的胖子身后,看着胖子来到新摊子前,刘文正的歌从摊位小录音机里飘出来,一旁摆着新进牛仔裤,胖子拿起来看两眼,点头表示肯定。

“你觉得这牛仔裤我穿着咋样?”胖子回头问赵宗,眼神满含期待。

赵宗穿着白T恤,留着小平头,他生得俊,带出去比其他小混混看起来更拉风,在领头的胖子这里受欢迎,胖子一遇到跟时尚有关的问题,总要先找赵宗点评点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宗抿着嘴看了一眼胖子身上一溜的小脂肪,再瞅一眼那小腰围的喇叭裤,想笑又忍住了:“不错,你穿估计挺显瘦的。”

胖子从鼻腔里满意地哼了一声,把牛仔裤顺手扔给赵宗,赵宗就把牛仔裤叠吧叠吧塞进一个编织大包里。

摊主是刚来的,但也听过这玉水小商品市场不成文的规则,他拳头捏紧,用方言从嗓子眼里低声骂一句脏话,掉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旁边小四眼,戴着个细金属小圆框眼镜,也是胖子的跟班,他提醒胖子:“大哥,他骂你!”

胖子自然听到了,他一对绿豆眼瞪得死大,手指着摊主说:“靠,骂谁呢你?”

那摊主没想到这货还没走,他更气,一个中年男人被毛头小子这样欺负,旁边一群人围观,太丢面了,脸涨成猪肝,也指着胖子说:“东西都给你了,还想咋地?”

“骂我了,就得给老子道歉,规矩,懂不?”胖子抖着腿,掐着腰,准备大干一场的凶样。

“俺没错!拒绝道歉!”摊主眼也瞪得死大,跟胖子较劲。

赵宗深知这种纠纷再发展发展又是一场暴乱,他拎着包来到胖子一边,说:“这牛仔裤不是挺稀罕的?以后不想从他这进点货了?”

胖子听见这话顿住了,似乎真的在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对摊主不屑道:“我老弟说得对,以后我还要来,你感恩你的牛仔裤救了你一命吧!”

那摊主气得发抖,梗着脖子看着胖子还有赵宗一行人走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然,他们光白拿东西不足以在玉水小商品市场立足,对一些老摊主又是另一副景象。

胖子、小四眼、赵宗,三人为首的小团体还包揽了帮老摊主看场子的职责,中午收几包烟或几块钱茶水钱,就得承担起防止其他混混在这些摊主这里闹事的责任,赵宗能打,谁来闹事不多说,一拳头干倒,混混知道这摊主是胖子的场子后,就没人敢来闹事了。

到了晚上收摊,白天顺来的东西总归有些是不想要的,低价卖给市场里熟识的摊主。赚了钱就去路边小饭馆或大排档喝酒骂社会,幻想以后做老大。

小四眼在饭桌上神秘兮兮地跟赵宗还有胖子说了个事。

附近中学放学,会有学生从小商品市场路过,有别的小混混敲诈勒索这些学生,一个学生到手就能有一块多,他们爸妈都给这些学生塞不少零花钱。

赵宗当即就说:“这样不行,那是学生,人家零花钱万一留着有用怎么办?”

胖子却说:“但一个人就能要来一块钱,我们一天要五个人的,接下来老长时间的饭钱不用愁了。”

赵宗继续回绝:“不行,太鸡巴缺德了。”

胖子啧了一声,说:“你要觉得缺德,你混个鸡巴?”

赵宗一噎,然后妥协道:“那你们干,这钱你们花,我不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四眼撇嘴,说:“小胆气。”

第二天,胖子和四眼果然堵到一个男学生。

那学生肩头斜挎军绿色帆布书包,脚踩一双干净的白网面解放鞋,被胖子堵住时还想绕过去,往旁边一拐,胖子也跟着他拐,凶神恶煞站他跟前。

“恁要干啥?”那学生问。

“把钱交出来。”胖子说。

“我没钱。”学生说完就掉头,想原路返回。

小四眼往前一冲,扯住那学生书包带,说:“不给钱别想走。”

那学生不是小四眼的对手,挣了两下没挣脱:“你知道我老子谁吗?”

“你爸是市长你他妈也得老老实实给钱!”胖子吐了口唾沫,没当回事。

“我不给,松开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靠,”胖子骂了一声,“四眼,锤他!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小四眼闻言在那学生肚子捣了一拳,他痛叫一声,疼得呲牙咧嘴。

“给不给?你给不给?”四眼揪他衣服领子,逼问他。

学生这下知道这俩人不是善茬,弯腰从书包里掏出来三块钱,说:“就这些。”

胖子眼睛立马亮了,他激动道:“妈的,你小子还挺有钱。”

四眼把这三块抢过来,递给胖子,胖子把这三块紧紧攥在手中,贪婪地数了一遍。

小四眼问胖子:“大哥,放他走?”

胖子琢磨琢磨,盯着那学生的帆布书包,说:“你把他包抢过来,他包里肯定还有。”

“不行!包里没钱!你把包还给我!”那男学生阻拦,被小四眼甩了记耳光,硬生生把包从他怀里扯了过来。

小四眼翻了翻,里面还有一块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我的车钱!没钱我回不了家了!”那男学生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大叫。

赵宗原本在巷子口蹲着抽烟,听到里面动静越来越大,他皱眉,把烟掐掉,往巷子里面走。

“什么车钱?关我屁事,赶紧滚犊子!”小四眼把书包扔地上,手里拿着那一块钱。

赵宗一过来就寻摸明白了,他看了看脸被扇得通红的男学生,劝胖子:“给他留几分车钱,让他回个家得了!”

胖子却骂道:“妈的,一分也不给,你小子到底站哪边的?”

那男学生一脸怨恨,目光在三人面前扫了扫,说:“你们这群杂碎等着后悔吧。”

小四眼又举起手,那姿势就好像又准备往男学生脸上扇巴掌,他说:“给爷爷进贡是你福气!你滚不滚?”

男学生缩了缩脑袋,把书包从地上捡起来,从胖子还有小四眼旁走过去。

经过赵宗身边,赵宗拦住了他。

男学生一激灵,大骂:“我他妈一分钱都没了,还想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宗从兜里掏出七分钱,皱皱巴巴的,说:“车钱。”

那男学生恶狠狠从赵宗手里夺走那七分钱,话却是对着他们三人说的:“你们给我等着。”

没等胖子发火,那男学生就一溜烟跑走了。

胖子笑话赵宗:“把你能耐的!”

后来三人得知,男学生是官二代,他爸爸还真在市里有那么个一职半位。

男学生的家属很快报案了。在严打高压下,任何涉及抢劫的风吹草动都被当成大案,公安机关反应极快,三名少年很快被抓获。

那一年,赵宗十五岁。

他爹撒手早,在他十二岁那年得肝癌去世。他老娘没什么文化,是国棉厂的女工,经常下海捡煤核。锅炉房烧煤后,没完全烧透还能再烧的黑煤块混在炉灰里被倒掉,等退潮时,去海边滩涂,从冲上来的煤渣里捡没烧透的煤核。这就是他老娘干的活。

他家穷,严打时想请律师难,更不用提那时人们基本没请律师的概念。

赵宗一进派出所大门,直接被铐上手铐。所里贴满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标语,墙上还挂着最近公判大会的照片,审讯简单粗暴,笔录很快就做完,重点强调三人共同抢劫,赵宗被定性为共犯行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所里对所有民警大喊,抢钱的不是他,他甚至给了那男学生钱。

随即警棍的几下痛击,他一声也吭不出来了。

在这种高压、从重从快的氛围下,许多轻微或边缘案件被升级处理。

他被判了五年,小四眼还有胖子判了八年。曾经最常见的震慑手段是游街示众,后来法律禁止了,但现实中仍有残留,再加上那男学生家里有关系,他们被五花大绑放卡车跟前,警车在前面开道,沿着城市主要街道缓缓行驶,车上广播他们的罪行,街坊邻居们都出来看,那时候的赵宗还是个孩子,这种公开羞辱像根毒刺深深攮进他的心脏,血流不止。

后来赵宗老娘没放弃,在上高中的赵宗的姐姐赵燕的帮扶下,不断写申诉材料、找关系、跑法院和检察院,说赵宗是个未成年,这样量刑太重了,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原判决被改判为拘役九个月。赵宗实际服刑约两年后释放。

出狱时,赵宗十七岁。

有案底的人在正规社会混很难,在黑社会却是一种资历。他在狱中结识了一群朋友,这些狱友后来很多都在他的手下办事,成为他涉黑集团的骨干。

他刚出狱的时候,他老娘给他找了个餐馆让他去给人家端盘子。他白天端盘子洗碗,晚上就和一些出狱的狱友聚在一起喝酒吹牛逼;表面上他回归正轨,背地后却一直策划要干票大的。他那时就已经有了要当老大的心,他确实有这个本事,赵宗讲义气、重情义,经历了这么多,有常人没有的狠辣手段。

这段时间,他认识了赵清远的妈妈。

陈白夏是东北人,漂亮水灵,和赵宗一起在餐馆当服务员,男帅女美,俩人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当时还是陈白夏主动追的赵宗,她对赵宗算得上是一见钟情,女追男隔层纱,赵宗没怎么碰过女人,在陈白夏的猛烈攻势下,他开始尝试和陈白夏发展男女关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刚恢复自由不到一年,赵宗就因打架斗殴又进了监狱,这次是实打实的判了三年,他在监狱里得知陈白夏怀孕的消息,每月陈白夏都要来家属会见,赵宗就这样眼看着女人的肚子越来越大。

赵宗最好最年轻的青春全葬送在监狱里。

那时候婚前怀孕伤风败俗,没领证属于私胎,陈白夏的父母逼她堕胎,威逼利诱她回东北老家,她顶着极大压力把孩子生了下来,为了躲计生严查,对着父母连磕三个响头,把孩子的户口落在了娘家,心里这下踏实了。

陈白夏带着两岁的赵清远来见赵宗,会见室摆着长条木桌,家属和犯人两边坐着,按规矩来说赵宗是不能抱孩子的,但他在监狱里混成了头头,和管教称兄道弟,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没人敢管他。

赵清远早学会了叫爸爸。

赵宗穿着蓝色囚服,身形高大如山,浓郁的眉眼间带着三年牢狱磨出来的阴沉,他把孩子接到怀里,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赵清远乐呵呵地去抓赵宗高挺的鼻子,陈白夏有些疲惫,在一旁提醒小孩:“这是谁?”

赵清远立马应声:“爸爸。”

一声稚嫩的爸爸落在耳边,瞬间击溃了他所有隐忍。赵宗现在也才二十出头,从来没想过有一个生命能属于自己,他压下一股子酸,满眼都是对孩子的疼爱与愧疚,低头轻轻蹭了蹭孩子的额头,细细应着,压根不舍得松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赵清远奶奶住单位自建职工宿舍区,一九五零年起建,七十到八十年代改造成大批红砖楼,专门分给厂内职工。奶奶家在老楼房的七楼,小小的赵清远需要爸爸抱着才能上去。楼道里有板砖砌出来的墙,与外面隔断的同时也能通风,每一楼只有一个外露的小电灯泡照明,晚上亮起来黄澄澄的。

赵宗带着他爬上了七楼,顶上还有个八楼,八楼往上爬是天台,也是奶奶家的,说是一整层楼,其实就是多出来一块楼道,用来放杂物。

赵清远对奶奶的第一个印象是在阴沉沉的雨天,他爸敲了敲门,老太太从屋内应了一声,穿拖鞋开了门,门打开的一瞬间,头发还黑着的老太太直接哭了。

她去探望过儿子和孙子,但当爷俩同时出现,她还是不住地抹眼泪。老太太体格小,抹眼泪的时候看得赵宗难受,男人抱着小孩进了屋,喊了一声娘。

赵清远的姑妈也在,她也哭了,顺手把小孩接到怀里,赵宗叫了一声姐。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太太原本在家里踩缝纫机,把破的床单缝了缝,赵燕就在一旁看电视,现在进入了九十年代,家里有个小黑白电视是标配。

说是赵宗要今天回家,怕老太太一个人太激动出问题,就过来陪着。她结了婚,在同小区和老公住在一起,走过来也就三分钟的事,方便得很。

老太太心里门清,赵宗他爹死得早,他爹对赵宗最好,当年去世的时候赵宗很伤心,家里没钱,为了供赵燕上学,让本就没心思学的赵宗辍了学。后来出了一档子冤案,赵宗平白无故蹲了两年大牢,老太太心疼儿子,就没舍得管他。

谁知不到一年赵宗因打架斗殴又要蹲三年,老太太知道这个消息时晕倒了,要不是陈白夏怀了孕,老太太知道自己还有个孙子,真不知道这三年该怎么熬。

“弟,以后别进去了行吗?答应姐姐,姐姐不想再看你遭罪了,你和陈白夏好好过日子,姐给你找个班上,咱们安安稳稳的,别让娘担心。”赵燕抱着赵清远,手轻轻拍着小孩后背,眼睛带着淡淡的忧伤。

赵宗没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燕知道她弟犟,看赵宗不说话那样,就知道男人没打算听她的“找个班上”,肯定还念着社会上那些个兄弟,想去干自己的事业。

她又是一哽咽,抱着小孩,扭头背过身去了。

赵清远不知道哭是啥意思,这孩子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一天天就知道傻笑,这会就咯咯地笑出声来,揪他姑妈的头发。

赵燕哭了一会,见小孩一直傻笑着揪她头发,又破涕为笑,跟赵清远说:“小宝,叫姑妈。”

赵清远咕了半天,没叫出来。

赵宗起身,来到他姐姐面前,教赵清远:“跟爸爸学,姑、妈。”

赵清远又咕了两下,脚还不老实地在赵燕怀里扑腾。

赵宗坚持不懈:“姑妈,叫姑妈。”

赵清远这才把“妈”说了出来,连着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姑妈。

赵燕哎了一声,脸上挂着泪,心里却是实打实地高兴,老太太笑着在一旁念叨,说怎么不让她孙子学着叫奶奶,赵宗又带着孩子来他娘面前,教赵清远叫奶奶。

晚上是赵宗做的饭,他小时候懂事,天不亮就跑去烧柴火,烟囱里冒烟就知道这孩子给他爹娘还有姐姐做饭去了,他们吃不起好东西,煮个地瓜就着咸菜是标配,很少炒菜,大部分都是清水煮菜加点盐,油肉极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宗他爹在工厂上班,人家发青菜咸菜还有一个馒头,赵宗他爹为了多挣点钱,干的活比别人多,体力消耗大,一个大馒头吃不饱,就说不要青菜光吃咸菜,换两个大馒头蹲墙角吃,光吃馒头没味,吃得咸菜就多了,一年又一年地这么吃咸菜,把自己吃出了肝癌。肝癌痛起来是钻心的痛,越到后面越难熬,没钱搞止痛药,痛到打滚也只能硬抗。小时候的赵宗看他爹痛,心里也跟着痛,所以后来他特别反感亲眼看着别人生病,大病小病都不行。

外面下着雨,赵宗在厨房炒菜,雨滴落窗户上的声音还有炒菜声,听得人心安。

吃饭的时候赵宗就把孩子抱怀里,自己没先吃,用筷子夹菜吹了吹,往小孩嘴里塞。赵清远吃饭的时候就安静了下来,他爸喂一口他吃一口,小嘴不住地嚼嚼嚼。

老太太说:“过几天把陈白夏接过来住吧,你们别跟着外人挤在一起了,都是一家人了,你们旁边那屋,我住这屋,凑合着过就行了。”

赵宗思考了一下,陈白夏一个女人和一群大老爷们住在一起确实憋屈,平常照顾孩子也不方便,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其实赵宗这人,很会苦中作乐,在牢里为了立威一直憋着股劲,总冷着脸,现在回了家,养了几天后,慢慢能露出点笑模样了。

他姐赵燕为啥那么稀罕自己的弟弟,按赵燕的话来讲,弟弟就是她的开心果,原本平平无奇的一件事,从赵宗嘴里讲出来就带点幽默,经常把赵燕逗得不行。要不是后面搞出那么多事,赵宗肯定比现在还阳光开朗。

游街示众那次,赵燕去看过,她弟弟那么个好孩子,被人那样绑着,底下还有过激分子指着她弟鼻子骂,朝他扔烂菜叶,她从来没见过自己弟弟露出那种表情,她只看了一眼,便心碎得稀里哗啦。

打那以后,赵燕对这个社会改了观,不再向以前那样盲目信任。

陈白夏很快就搬来了赵宗的家。

陈白夏是个老实女人,怀孕后得了产后抑郁,别的孕妇坐月子有人伺候,她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后来她妈照顾她才好了点。她家里人一听赵宗是个劳改犯,一直劝她找个人兜底,不让她嫁给赵宗。但要找个兜底的人谈何容易?大部分条件还不如赵宗,加上赵宗出来了肯定要去寻孩子,所以还是铁了心地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俩人没有正式的婚礼,去拍了几张照片也算纪念了,就连这结婚照也是带着孩子一起拍的,赵清远坐在陈白夏和赵宗的中间,说是结婚照,更像全家福。

夫妻就这样带着孩子挤在七楼的小房间里过日子,孩子跟爸妈睡一张床,要么陈白夏搂一晚上要么赵宗搂一晚上,他们是换着抱孩子睡。

赵宗和陈白夏感情都淡了,一开始赵宗就没怎么爱陈白夏。虽然陈白夏爱过赵宗,可再怎么爱也被抑郁症和三年牢狱时光消磨透了。

半夜陈白夏肚子饿了,赵宗会起来给她煮个面条吃,原本苗条的身材生完孩子后也走了样,加上生活压力大,经常靠吃缓解烦躁。她早就变了模样,赵宗有时候看她背影会认不出她来。

夫妻俩再也没行过房事。

赵宗休息够了,就要开始找活干。

两进两出监狱,身边朋友也多,在监狱里当老大的事传开,赵宗在江湖上也有了点名气。

有人劝他去找江湖上有名的大哥,让他露两下子,也许大哥开心了会收他当打手,赵宗在狱里跟一个当过兵的老前辈学了很多杀招,加上他本身就能打,力气大,打架就没输过。

他听劝,去老大哥那里与人比试了,把人家大哥的金牌打手差点打死,老大哥当即想让赵宗给他当新的金牌打手,赵宗却拒绝了。

他的理由没跟别人说,但他心里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为自己舍过命的弟兄说换就换,就因为新来的更能打……赵宗觉得,这个当大哥的不地道,没有人情味,就算跟了他,自己也混不出头来。

他打算自己找出路。

九二年邓小平南巡后,全国房地产热烧到赵宗的家乡。地价便宜,银行放贷松,监管漏洞多。

房地产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很多都是皮包公司,有关系、有胆子就能拿地、贷款以及盖楼。

游戏厅、录像厅、夜总会、歌舞厅也在疯狂生长,地下赌场半公开化,只要上供到位,警察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宗的人脉全在社会底层。

以前的黑社会流行拿刀抢钱,那种江湖没格局,只赚黑心快钱,明目张胆作恶,全靠硬碰硬街头打斗,一言不合就动手,不讲规则只讲武力。

现在依旧有这种,就是赵宗认识的这帮人干的事,属于社会底层混混的黑社会。赵宗完全可以带着弟兄们继续干这种不和官方明面打交道的生意。

但他少样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是向上的人脉。

现在靠这种野蛮劲混出头的老大哥,大多都有保护伞,不用刻意洗白身份,遇事靠人情托关系私下摆平就行了。

但赵宗不行。

他有老婆孩子,真被抓到了,他还能继续蹲大牢吗?他能有多少个三年去蹲了?出来以后社会变成什么样了?孩子多大了?他没学历没工作,到时候就是废人一个。

所以他必须学会转型。

他要学着赚钱,学会收敛锋芒,学着包装自己。

他打算先开个公司。

开公司就得要钱,凑钱成了问题。

陈白夏在父母的帮持下,在地下商场开了一家小化妆品店,里面都是些港台杂牌化妆品,还有包装五颜六色材料劣质闻起来带着酒精味的广州小香水,她就在店里坐着,一坐就是一天,生意不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两个人来买东西就不错了。

所以在陈白夏的店砍价非常容易,动不动就打折扣。那群无业妇女互相一交流一沟通,知道陈白夏的店砍价容易,反而给她吸引了一帮顾客,这些顾客占便宜占多了,就成了老顾客。渐渐的,她开始挣了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清远到了三周岁,要上幼儿园小班。

上学放学都是赵宗来接,骑着二八大杠,后面搞了个小安全座椅,垫着软布,专门让儿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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