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响的人(1 / 1)

年轻人走了。 又有三个人走了。 不是一起。 一个早上。 一个中午。 一个傍晚。 他们站起来,目光扫过那棵树,那些花,那些名字,然后转身。 走向尽头。 没有回头。 灰烬站在树下,目送背影消失。 他没拦。 根也没有。 芽也没有。 剩下的人,只是看着,然后低下头,继续等。 “找”没走。 她还在。 坐在树根边上,头发拖在地上,嘴唇开合,喊着那个名字。 路。 声音已经哑了,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嘴还在动。 灰烬偶尔会出神。 如果那个叫“路”的人,真的在某个地方,在风里,在花里,在名字的转动里。 他听见了吗? 他不知道。 但“找”还在喊。 够了。 第五天,有人回来了。 不是那个年轻人。 是另一个。 一个老人。 他走了三天,又走回来了。 他走到灰烬面前,停下。 脸很瘦,眼睛深陷,嘴唇干裂。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灰烬,不说话。 灰烬看他。 “你不是走了吗?” 老人点头。 “走了。” “怎么又回来了?” 老人垂下头,看自己的脚。 那双脚,全是新的伤。 走了很远,又走回来磨出来的。 “走到外面,走不动了。” 他说。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土,只有黑。” “没有树,没有花,没有名字,没有人。” 他抬起头。 那双陷下去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我想回来,等。” 灰烬盯着他。 “等什么?” 老人似乎在回忆。 “等想走的时候,再走。” 他走到树根旁,在“找”的身边坐下。 坐下,看那棵树,看那些花。 他的嘴没动。 他没有要喊的名字。 他只是在等。 等下一次想走。 灰烬看着他,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走了又回来,算走过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这个老人,走过了。 他清楚外面什么都没有。 还是回来了。 够了。 那天下午,树上又开了新花。 不是从种子里长的。 是从那些花里面,直接分出来的。 一朵花,分成两朵。 两朵花里,是同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转着,转着,分到了另一朵里。 两朵花,并排开。 同一个名字,并排转。 芽看见了。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两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灰烬。 “名字会分。” 灰烬点头。 “会。” “分了之后,还是同一个吗?” 灰烬沉默片刻。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灰烬指了指那两朵花。 “名字是一个。” “但开在两朵花里。” “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里。” “有人看见这朵,有人看见那朵。” “都是它。” 芽没说话了。 “那等的人,也可以分?” 灰烬看着她。 “你想分什么?” 芽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满是黑土。 她种了很多种子,混了很多土,走了很多路。 但她等的人,还没来。 她等的人是谁? 她从来没说过。 “不知道。” 她说。 她转身,走回那条路,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她的脚步,比之前重了一点。 那天傍晚,跟着不见了。 灰烬找了一圈,没有。 根找了一圈,没有。 芽也找了一圈,没有。 那些人,都找了一圈,没有。 灰烬站在树下,望向那个尽头。 跟着是不是走到外面去了? 她一个人,走到外面去了? 他迈步,往尽头走。 很急。 根跟上他。 芽跟上他。 红跟上他。 那些人,都跟上他。 走到尽头,他停步。 尽头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土,只有黑。 他站在那,看着那片黑,看了很久。 没有跟着。 他转身,想往回走。 然后他看见了。 跟着不在外面。 在里面。 在那条光路的起点。 她站在那里,一个人。 不是站着。 是走。 她在走那条路。 一个人,没牵谁的手,没靠谁的腿。 自己走。 沙沙沙,沙沙沙。 脚步声很轻,很小,但很稳。 她走着,走到灰烬面前,停下。 抬起头,看他。 “叔叔。” 灰烬蹲下身,看她。 那张小小的脸上,有汗,有土,有笑。 “你去哪了?” 跟着指了指那条路。 “去走路。”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人?” “嗯,一个人。” “怕吗?” 跟着歪了歪头。 “有一点,但走着走着,就不怕了。” 灰烬看着她,看她自己走回来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了阿蝉。 阿蝉说,等一个人来接她,走一圈。 现在,跟着自己走了。 不用人接。 自己走。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个样。 “你长大了。” 他说。 跟着看着他。 “长大了吗?” “嗯。” 跟着低下头,看自己的脚。 那双脚上,也有了茧。 不是走很多路磨出来的那种。 是走那条光的路,踩那些脚印的光,磨出来的。 她看着那些茧,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灰烬。 “那我可以自己走了吗?” 灰烬点头。 “可以。” 跟着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转身,走回那条路,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这次,她没有回头。 自己走。 一个人。 灰烬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 根走过来,站他旁边。 “她长大了。” 根说。 灰烬点头。 “长大了。” “你难过吗?” 难过?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别的。 是看她一个人走着,走得那么稳,那么响。 是看她不用人牵了。 是看她在。 “不难过。” 他说。 “够了。” 他转身,走回那棵树。 走回那些花,那些名字,那些人。 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那天晚上,灰烬靠着树根坐着。 跟着没来靠他。 她在走路。 一个人,在那条光路上走着。 走了一圈,又一圈。 累了,就在路边坐下歇会儿,然后继续。 灰烬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那些花。 花里有阿蝉的名字,有根等的人的名字,有新来的人的名字,有那个走了又回来的老人的名字。 没有跟着的名字。 跟着的名字,不在花里。 在她的脚步声里。 在她的茧里。 在她自己走的那条路里。 够了。 他闭上眼,听那些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风声,花摇的声音,名字转的声音。 还有跟着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一个人,自己走。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个样。 但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笑。 因为跟着长大了。 因为路还在。 因为脚还在。 因为她在。 够了。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阿蝉。 她站在那朵花旁边,看跟着走路。 她笑着。 那笑容,和她第一次看见跟着的时候一个样。 “她长大了。” 阿蝉说。 灰烬点头。 “长大了。” “你不用守了。” 灰烬看着她。 “不用守了?” “嗯,她可以自己走了。” 灰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我守什么?” 阿蝉指了指那棵树。 “守它。” “守那些花。” “守那些名字。” “守那些来的人,走的人,回来的人。” “守这片土地。” “守你自己。” 灰烬看着她,这个等了四百七十二个文明周期的女人。 他忽然问。 “你等到了吗?” 阿蝉笑了。 那笑容,和她走进那朵花里的时候一个样。 “等到了。” 她转身,走进那朵花里。 和那个男人一起,转着。 灰烬站在那,看着那朵花。 看着那两个名字,并排转。 他忽然觉得,够了。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 那阵风还在吹。 那些人还在睡。 那棵树还在长。 那些花还在开。 那些名字还在转。 跟着还在走。 沙沙沙,沙沙沙。 她的脚步声,在那条光路上响着。 一个人,自己走。 灰烬坐在那,听着那个脚步声。 明天,会有更多人来。 更多人走。 有人留下,有人离开。 有人等到,有人等不到。 有人开花,有人谢。 有人把名字种下,有人把名字带走。 跟着会自己走。 他也会自己走。 这就是活。喜欢魔道实验室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魔道实验室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