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迷时师度,悟了自度(2 / 2)
观音道:“小可有一位旧友,痴迷於渡河,他总觉得手中的筏子不够好,不够大,不够华丽,於是在河边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筏子,堆成了山。”
“他日日摩挲,夜夜观赏,却从不曾下水,更不曾渡到对岸去,小可劝过他多次,他只是摇头,说等他寻到最好的那只筏子,便渡河,可那最好的筏子,哪里寻得到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昭脸上,“前几日,小可又去探望他,却发现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满河的筏子都被他拆了,堆在一旁,他自己却赤著脚,踩在水边,正要下水。”
“小可问他缘由,他只说是遇到了一个有缘人,那人指著对岸说了一句话,他便放下了多年的执念。”
“小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痴迷於筏子的人,怎么忽然就不在乎了呢?法师见多识广,可否为小可解惑?”
云昭听完,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急著喝。”
他望著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施主的那位朋友,起初痴的不是筏子,是渡。他以为渡需要筏,筏越好,渡便越稳。可他忘了,他站在河边,从来没有下过水,又如何知道什么样的筏子才合適用?”
观音挑眉,道:“法师的意思是,他缺的不是筏,是下水一试的勇气?”
云昭摇头,道:“他缺的不是勇气,是方向。”
“他以为对岸是目的,筏子是手段。可若他从未见过对岸,又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將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那位有缘人,许是让他看见了彼岸。”
观音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道:“那彼岸,又在何处?”
云昭抬手,指了指院中那棵老槐树,道:“施主看那树上的叶子,春天发芽,夏天繁茂,秋天飘落,冬天归於泥土。叶子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它不知道,它只管落,落下了,便在那里。”
“来年春天,树上又会长出新叶,新叶不是旧叶,却还是那棵树。”
他看著观音,目光平和如水,“彼岸不在远处,在脚下,他若一直站在岸边看筏子,便永远到不了彼岸,他肯下水了,那一步便是彼岸。”
观音听了,心中微微一震。
她总以为度化眾生需要法门,需要劫难,需要这个需要那个,却忘了眾生本有佛性,只需有人指一指彼岸的方向。
她垂下眼帘,掩住那一闪而过的异色,笑道:“法师高见,那有缘人只是指了一条路,下水还是要靠他自己,若他始终不肯迈步,便是佛祖来了,也渡不了他。”
云昭点头,道:“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师父只是指月的手指,看月亮,终究要用自己的眼睛。”
观音站起身,朝云昭深深一揖,道:“多谢法师指点,小可今日受益匪浅,这便告辞了。”
云昭合十还礼,道:“施主慢走。”
观音转身走出方丈院,出了山门,到了无人处,身形一晃,恢復本相。
她站在云端,低头望著那座香火鼎盛的寺院,心中五味杂陈。
黑熊精被玄奘收为弟子,金池长老贪念全消,这场劫数,被玄奘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此劫本是为了点化玄奘所设,可到头来,劫中之人却反被他所点化,这样的人,还需要什么劫难来磨礪呢?
起初观音並未在意玄奘所说的,要去灵山问法论道,可现在却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轻轻嘆了口气,驾云而去。
云昭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起,低声道:“菩萨,您这趟来,是迷,还是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