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 / 2)
窦老读懂了这个眼神。
他停下了手中的按压,缓缓直起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了几下,正要开口劝人节哀,就在这时,凤鸾的胸口忽然微微弹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又一下。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地在跳动。
凤鸾的心脏竟奇迹般地恢复了跳动。
窦老猛地扑过去,手指重新搭上凤鸾的脉门。脉象浮、散、数,像一阵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可它还在跳。还在跳。
众人对视一眼,脸上没有欣喜,只有更深的凝重。他们都是太医院最顶尖的大夫,见过太多生死的转折,有些“好转”不是希望,而是尽头处最后的一跃。他们心里都明白,凤鸾大抵是真的油尽灯枯了。方才那片刻的心跳骤停,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此刻的心脏复跳,不过是回光返照前的回响。
只有白泽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他看到凤鸾的胸口重新有了起伏,听到窦老说“还有脉搏”,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被捞出来,又像是被一盆滚水浇透了,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凤鸾从地上抱起来,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回屋。回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泽把凤鸾小心翼翼地抱回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他就这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凤鸾昏迷中米水未进,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株被烈日烤焦的植物。白泽心疼得不行,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自己含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嘴对嘴地喂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他喂得很慢,很小心,舌尖抵开凤鸾紧咬的牙关,让米汤一点一点地流进去。可是凤鸾这回是彻底失去了吞咽能力,那些米汤刚流到喉咙口,就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沿着下颌淌到枕巾上,洇开一片淡白色的水渍。
白泽偏不信邪。他用毛巾擦干净凤鸾的嘴角,又重新含了一口米汤,再次喂过去。这回他喂得更慢,几乎是一滴一滴地往里送,还用手指轻轻托着凤鸾的下巴,试图刺激他做出吞咽的动作。
没有用。
米汤还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白泽的眼泪砸在凤鸾的脸上。他颤抖着又去含第三口,嘴唇刚碰上凤鸾的唇,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用的。”窦老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已吃不进任何东西。”
白泽抬起头,对上窦老那双浑浊的、泛红的眼睛。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此刻正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白泽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他不想说出口的话。
“这孩子他……撑不了几天了。”窦老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说了下去,“你还是……”
“窦老,您说什么呢?”白泽打断了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空洞得让人发慌,“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最后不也没事吗?他只是和我成亲太累了,暂时休息几天。等他睡够了,自然就会醒来。”
窦老看着白泽的脸,看了很久。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挂着泪痕,眼眶红肿,嘴角却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求。他在求窦老不要说下去,求窦老给他留一个希望,哪怕那个希望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你……白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窦老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其实你心里知道,对吗?”
“知道什么?”白泽问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他正拿着一条白巾,浸了温水,拧干,然后一下一下地擦拭凤鸾的脸和手足。他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他擦得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又像是在拖延某个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