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在陈近成的交代下,陆迟拿着一模一样的问卷,再次递给了林阙轻。

林阙轻心下疑惑,还是拿起笔欲填。

这回,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夹住了他的笔,力度不大,但刚好能止住他书写的动作,食指之上还有一枚古铜色的龙纹宽戒。

林阙轻困惑的抬起头,不经意与俯下身的陆迟对视,差点被吸进他如深潭般幽深静谧的眼眸里。

“以前,你发烧的时候把体温计插进冷水里,被我发现后,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陆迟的眼中情绪不明,语调平静地问,温和的威慑与诱导弥漫在空气里,蛊惑着倾听者的心神。

林阙轻垂下眼,如鸦羽般根根分明的长睫颤动,如同扑火的飞蛾。

“你说,你再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对吗?”陆迟这次没有因他的逃避而放过,沉着如墨的眼,步步紧逼。

林阙轻的脸藏在散落的长发之下,过分小巧瘦削,配上清冷的气质,更能激发人的保护欲,或者是破坏欲,皆在一念之间。

陆迟放开钳制他的手,手臂环绕到他的身后,呈现出拥抱的姿势。手臂没有收拢,骨骼分明的十指穿过长发,陆迟变戏法似的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皮筋,替林阙轻束了一个低马尾。

林阙轻刚到他身边时,因为被欺负得厉害,惧怕一切尖锐的东西,连剪头发也要抽抽嗒嗒的躲在陆迟身后,不肯出来。

于是,陆迟学会了打理长发,从心疼劝哄到后来乐在其中。

等到林阙轻不再终日惶恐不安了,他也没将蓄起的长发剪掉。

林阙轻没有告诉陆迟,他很喜欢陆迟替他吹头发时缱绻温柔的目光。

“填吧。”陆迟的触碰转瞬即收。

出门前,他看见屋里人低垂眉眼,无措又纠结的神情,还是退步了:“填不好也没关系,向姨炖了红枣银耳汤,一会儿给你送上来。”

关门声响起,林阙轻反应慢半拍盯向门口。

他的内心被纠结与不安的痛苦煎熬着,陆迟的话语在耳边经久不散,他应该怎么办?

最终,他提起笔,将自己真实感受的十分之一,血淋淋的剖开,用尖锐的笔划在像他皮肉做的测评卷上。

这样,不算太失常,但也不算太严重,陆迟可以少关注他一些。

交给陆迟的时候,他不安又愧疚,焦虑得额头蒙了一层细汗,连带着纸张都被汗湿。

陈近成看过后,在量表上写出评价结果。

中度抑郁。

第18章

量表的结果可以说毫无参考价值。

陆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侧头看向窗外,冷硬的玻璃上反射出的神色还是喜怒难侧,但屋内的气氛以他为半径陡然冷了下来。

陈近成知道在陆迟心中林阙轻的重要性,他赶在陆迟开口前发言:“这份试卷比起测评林阙轻,更多的是在测评你,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陆迟敛下一身寒气,比例极佳的长腿交叠,坐起身,修长指节有节奏的敲击茶台,神情认真起来:“怎么说?”

陈近成举起两份测评卷:“第一份,完全就是标准答案,说明他对外界是完全封闭的。而第二份,在你交涉过后,虽然改善不多,但至少表明你能够进入他的世界。”

陆迟停下指尖的动作,神色一滞。

陈近成放下手中冷白细腻的纸张,进一步说:“他现在的状况比起在北欧时,更像受委屈后见到了家长的孩子,不愿意和人交流,甚至会怕见人。他主观上愧对你,但潜意识里对你很依赖。”

陈近成顿了顿:“结合你们的过往以及他所认为的“他会害了你”。我认为,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关在愧疚牢笼里的人,每天被自己定的各项罪明钉在原地,隔绝一切外界的事物,也不愿意对外表达。”

陆迟的峰眉蹙起,俊美的面庞上阴晴莫测:“我不怪他。”

陈近成对着窗外的阳光,端起桌上价值不菲的白瓷茶杯,热气袅袅于光下:“他被愧疚、焦虑等一系列负面情绪束缚,困在原地太久了。“

”你的谅解,无法让他放下。归根结底,在他心里,把你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陆迟的眼中明暗交叠,转瞬间冰雪消融,犹如深潭的眼底,激荡着不可置信与近乎慌张的情绪。

陈近成看着自己这位曾经的”患者“,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永远是游刃有余的一面,不会将任何破绽通过情绪展露给任何人。

而今,在这间严肃压抑的书房里,陆迟脸上冷漠疏离的神情犹如面具,终于裂开了。

陈近成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贬低固然有病理性的因素,但是对于你的看重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陆迟停顿了许久,久到陈近成茶杯中的水都不再冒热气。

他永远沉稳到一尘不变的声线艰涩起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