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鸿门宴、软刀子(1 / 1)

运河船走了一天,稳稳靠在了杭州码头。 谢天谢地,这次我总算没吐得天昏地暗。看来封了爵位,官船档次上去了,船家驾船也格外稳当。 想起以前坐船遭的罪,心里又默默把嘉靖友好的问候一遍。 我没摆半分仪仗,只带着周朔和两个便衣锦衣卫上岸。 身上也没穿官袍,一袭浅色直裰上身,反倒衬得我丰神俊朗,更添三分气度。 这么一看,旁人叫我一句玉面阎罗,倒也贴切。 西湖的雾还没散干净,岸上已经站了一排人,领头的正是浙江巡抚周文郁。 身后跟着杭州知府钱明义、两浙盐运使赵之谦,还有一大群穿红着绿的佐贰官,排场摆得要多隆重有多隆重。 “安远伯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周文郁满脸堆笑,一揖到地,那腰弯得比西湖边的垂柳还低。 我翻身下马,扶起他,笑盈盈地说:“周大人客气了。本官这次来杭州,是公干,不是游玩,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应该的,应该的!”周文郁侧身引路,“下官在望湖楼备了薄酒,给安远伯接风洗尘。安远伯请——” 望湖楼是西湖边最豪华的酒楼,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湖春水。 我坐在主位,周文郁在左,钱明义在右,赵之谦在下首作陪。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光那坛绍兴老酒,闻着就知道是几十年的陈酿。 酒过三巡,周文郁放下酒杯,笑眯眯地开口了。 “安远伯,您说要收海税,下官举双手赞成。只是——”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捧到我面前: “下官这些日子,走访了杭州、宁波、温州三地的海商,他们联名上书,说海上贸易历来是‘民间自发’,朝廷从未收过税。如今骤然加税,恐伤商民之心。安远伯您看——” 我翻开册子,密密麻麻的签名,足足有上百个,个个都是江南有名有姓的大海商,末尾还盖着各家商号的印章。 钱明义在旁边接话:“安远伯有所不知,这些海商背后,牵连着江南数十万户百姓的生计。若逼得太紧,只怕——” “只怕什么?”我抬眼看他。 他讪讪一笑,没敢说下去。 赵之谦更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东西,双手递过来:“安远伯,这是两浙盐商联名的陈情书。 盐商们世代经营,盐税已经交得够多了,再加海税,他们就要破产了。您看——” 我接过陈情书,随手翻了翻,然后放在桌上。 好家伙。 三管齐下:海商联名、盐商哭穷、百姓生计——这是要把我给我扣一顶“与民争利”的大帽子。 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周文郁等得心焦,试探着问:“安远伯,您看这事——” 我放下茶盏,看着他,笑了笑。 “周大人,我记得世宗皇帝时,我任右佥都御史,跟着胡宗宪在浙江砍倭寇。那时候,两浙的官场,我几乎砍了个遍。” 周文郁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对了。”我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记得还有前任浙江布政使周文兴,被世宗皇帝流放云南,死都没回来。周大人,我记得周文兴是你的族兄吧?” 周文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 钱明义的额头开始冒汗。赵之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西湖的水面上,几只画舫慢悠悠地漂着,丝竹之声隐隐约约飘上来。 “世宗皇帝那会儿,浙江的倭寇猖獗,我在台州、温州、宁波都打过仗。 那时候我就知道,浙江这地方,有钱。海商有钱,盐商有钱,连种桑养蚕的农户,都比别处富庶。” 我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三个人,语气不紧不慢: “可朝廷呢?这些年,辽东打鞑子,西南剿匪患,北边防蒙古,哪一样不要钱?国库空了又空,打了这么多年仗,好不容易才喘口气——”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几位大人,我说国库空虚,你们信吗?” 周文郁连连点头:“信,信!朝廷艰难,下官岂能不知?” “那就好。”我走回桌前,拿起那本海商联名书,随手翻了翻,然后放下,看着周文郁的眼睛。 “周大人,这份联名书,我先收着。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浙江沿海各港口的船籍、货单、税收账目。缺一样——” 我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周文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安远伯,这——这时间也太紧了——” “紧?”我笑道:“周大人,您在宁波的那个私港,一年能走多少货?您小舅子在那边经营了好几年,账目应该很清楚吧?” 周文郁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死人白。 钱明义的酒杯颤抖的都要拿不住。 赵之谦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不敢动。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不软不硬道: “诸位大人,当今陛下年幼,本官受先帝托孤之重,委以大任,日夜不敢懈怠。 只要诸位配合朝廷,把海税的事办妥,过往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威胁: “可要是,你们非要学当年的周文兴,硬要跟朝廷对着干,包庇奸商、偷税抗税,真到那时候,世宗皇帝当年的手段,本官恐怕就得再用一遍了。” 我放下茶盏,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三天。我等你们的消息。” 说完,我大步走出望湖楼,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官员。 身后,隐约传来周文郁压着嗓子气急败坏的低吼: “你们当初不是说,能把他死死拿捏住吗?如今反倒是谁被动、谁难堪?” 回到住处,周朔已经把周文郁一众人的老底摸得七七八八。 “大人,周文郁在宁波藏着一处私人走私港口,常年走海上私货,一年流水少说几十万两。他小舅子,就是那边一手掌权的人。”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呢?” “杭州知府钱明义,西湖边上置了三处别院,全都是沿海海商白白孝敬的。 两浙盐运使赵之谦,他儿子在扬州暗地里开着大盐号,生意做得通天。” 我淡淡一笑。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贪,一个比一个精明。可但凡贪财恋权,就必定有死穴。有把柄攥在手里,就不愁拿捏不住。 “周朔。” “在。” “明天一早,你带人直奔宁波,直接把他那处私港封了。主事之人全部拿下,走私货物尽数查扣,来往账目一份都不能落下。” 周朔眼睛一亮:“大人,这是要——” “先斩后奏,直接断他根基。” 我站起身,“周文郁以为躲在杭州城内,我就动不了他?我直接抄了他吃饭的老窝。” “是!” “还有,”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钱明义三处别院位置,派人细细去查,看看能不能挖出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周朔接过纸,嘴角微微上扬:“属下明白。” “至于赵之谦——”我轻笑一声,“他儿子在扬州做盐生意,正好。 我修一封书信给王石,让他以刑部侍郎的身份,上门好好查查。”喜欢大明御史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大明御史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