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太空废船(9)(2 / 2)

仓库的最深处,在最宽阔的区域,停著三台“黎曼鲁斯”战斗坦克。不是后来那些简化型號,是大远征时期的標准战斗坦克——车体更长,炮管更粗,炮塔两侧的附加装甲板更厚。车体上蚀刻著太阳辅助军第二十四大队的铭文。主炮的炮口用密封塞堵住,车体侧面的工具箱完好,舱盖紧闭。在坦克旁边的货架上,码放著配套的炮弹箱——穿甲弹、高爆弹、燃烧弹,分类存放,批次清晰。

刘恩的意识扫过每一台重型装备的轮廓,在信息库中快速归档它们的型號、位置和保存状態。他没有打开每一台车的舱盖,不需要。浅层感知足以判断內部结构是否完整、动力系统是否锈蚀、武器平台是否可修復。大部分保存完好,少数几个表面有轻微腐蚀,但核心部件完整。

他在守备团频道里说:“太阳辅助军的装备库,有装甲单位。毒蛇坦克、奇美拉、黎曼鲁斯,还有重型哨兵。型號很老,但封存完好。密封箱的编號和批次分散,应该是大远征后期封存的物资,几千年来没人动过。”在频道里报了坐標。“这是废船深处最大的单笔收穫。全搬走不现实,先標记,回程的时候系统性地搬运。”

卡拉在频道里说:“收到。坐標已记录。”

搬运型机僕从货架上取下几箱样品——一套太阳型虚空盔甲、一把卡利布拉夫雷射步枪、几个零部件,码在仓库门口。刘恩没有刻意展示分解过程,只是让机仆搬走样品,自己走过每一排货架,意识扫过每一件装备,將必要的物质组成信息归档。那些重型坦克和装甲车,他没有当场分解,只是標记了精確坐標和保存状態。

刘恩最后看了一眼仓库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货架和沉默的装甲车群。他的意识在整片区域內扫过最后一圈,確认没有遗漏。

他转身走出仓库。搬运型机仆背上样品箱,驮运型机仆重新调整负重。队伍穿过那条被清理出来的短通道,回到主路上。

“继续前进。”刘恩在频道里说。

卡拉没有问去哪。老兵们检查了一遍枪膛,武装机仆换上了新充电包,驮运型机仆背负著补给物资跟上来。队伍走进了通道分叉后的右侧通路,向废船更深处延伸。

身后,那座巨型仓库的精金气密门缓缓滑闭,液压推桿的残压终於耗尽,门体在滑轨的尽头髮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太阳辅助军的徽记和那些沉默的战车一起,在探照灯余光中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越走越窄,壁面上的扭曲和摺叠越来越密集。这里的舱壁不是標准的帝国工程结构——多层装甲板被暴力挤压、熔化、重新凝固,管线在夹层中穿行,形成了一个常人难以辨识的立体迷宫。刘恩的意识在前方扫过,每一层舱壁后面的空洞、每一条隱藏的缝隙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在一条几乎被坍塌物完全掩埋的岔路尽头,他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不是普通的舱室——是精金隔层,多层精金装甲板焊接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立方体,尺寸不过两米见方,被层层叠叠的扭曲舱壁包裹在最深处。精金的信號特徵在感知中非常清晰,高密度、低辐射,像一块沉默的金属墓碑嵌在废船的血肉里。

刘恩在守备团频道里说:“你们停在这里,前面通道太窄,我进去看看。”

卡拉没有多问。队伍在岔路口停下,老兵们就地警戒。刘恩独自走进那条被坍塌物堵了大半的岔路。场域覆盖,意识触及,碎裂的舱壁和折断的管线无声化为原子云。他穿过三层被压扁的舱室,在一面精金墙壁前停下。

这面墙不是废船原有的结构。它是被特意焊在这里的,焊缝粗糙,多层装甲板叠压在一起,表面没有任何標识、没有任何门把手。但刘恩的意识已经探入墙后——里面是空的。

场域覆盖,意识触及。精金装甲板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一层一层剥落。当最后一层装甲板消失时,一个大约数米见方的小型舱室露了出来。

隔间內部非常狭窄,只够几个人勉强站立。地面上固定著一个小型的精金基座,基座上嵌著一台拳头大小的静滯立场发生器。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发生器上方维持著一个米许见方的立方体空间,但屏障已经极为微弱——光晕闪烁不定,边缘不断向內坍缩,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很显然供能系统已经快到极限了。

屏障內部,一份文件悬浮在凝固的时间中。羊皮纸——那是真正的羊皮纸,不是帝国通用的薄型数据板。纸张边缘烫著金边,表面压印著太阳辅助军第二十四大队的徽记和泰拉最高议会的鹰徽。文件底部,一行手写的签名在静滯立场的微光中若隱若现。

刘恩的意识探入屏障內部。浅层感知告诉他,那是羊皮纸的纤维结构,是矿物质墨水在纸张表面形成的分子排列,是那个签名笔锋处的碳元素分布。不是数字拷贝,是原件。大远征时期,由泰拉最高议会签发、帝皇亲笔签署的太阳辅助军大队合法成立文书。一纸文书,代表著一支十二万人的常备精锐力量。这是最初帝皇统一泰拉战爭时期的一百个大队之一,才有的待遇。这就是老百人。

他没有动手去拿。静滯立场虽然微弱,但仍在运转。贸然伸进去,要么被时间场撕裂,要么在立场解除的瞬间,文件立刻老化成粉末。几千年的岁月会在一秒內追上它。

刘恩將场域覆盖整台静滯立场发生器。意识触及,分解指令下达。不是拆外壳,是整台。精金外壳、磁场线圈、时空调节环、能量约束腔——全部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涌入仓库。发生器被完整分解,蓝图归档。

静滯立场消散了。

文件悬浮在空气中,失去了时间冻结的支撑,纸张轻微晃动了一下,向地面飘落。刘恩伸手接住它。纸张没有老化——静滯立场在完全失效前的最后一刻被拆解,內部物品没有经歷时间补偿。羊皮纸手感粗糙,边缘的金箔略微剥落,墨水有些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高哥特语的华丽字体,泰拉最高议会的盖印,以及底部那行签名——笔跡流畅而庄严,每一个字母都压著羊皮纸的纤维,像是用无穷的耐心一笔一划写下的。

刘恩將文件摺叠,收进动力甲的胸甲內袋。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隔间。精金墙壁上还残留著静滯立场发生器的安装痕跡,地面上有基座压出的凹痕。场域覆盖,意识触及。精金墙壁、地面基座、焊接痕跡——整间隔间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涌入仓库。墙壁上只剩下一块光滑的凹陷,与周围的扭曲舱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跡。

刘恩转身走出岔路。坍塌物在他身后被重塑封堵,碎石和管线还原成被掩埋的样子。

“继续前进。”他在守备团频道里说。

卡拉没有问。队伍重新出发,探照灯的光柱在通道中扫过。没有人知道那条岔路里曾经藏著什么,没有人知道刘恩胸甲內袋里多了一张跨越了数千年的羊皮纸。

继续向废船更深处前进。

卡拉没有问去哪。老兵们检查了一遍枪膛,武装机仆换上了新充电包,驮运型机仆背负著补给物资跟上来。队伍走进了通道分叉后的右侧通路,向废船更深处延伸。

身后,那座巨型仓库的精金气密门缓缓滑闭,液压推桿的残压终於耗尽,门体在滑轨的尽头髮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太阳辅助军的徽记和那些沉默的战车一起,在探照灯余光中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继续向废船更深处前进。